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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文家 团队 ...

  •   文侑看他这逃避样觉得无趣便搬着椅子回到桌案边,他还有一些活没有做完,那是在入画境之前收的画卷。

      虽然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从画境里活着出来,但是这些答应了别人的活计还是要做完的。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着画卷,夹住竹起子拉平卷张。

      身后的赵司衡拉开画卷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看他认真的样子接着盖住脸认真睡起觉来。

      夜色渐深,墙上老旧的挂钟滴答作响。

      繁杂的收尾工作终于搞定,文侑放下手中的工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轻轻揉捏着后颈,活动着酸胀的肩背。

      收拾好桌案上的笔墨画卷,他起身走到铺子门前,落锁、扣栓,将临街的店门关好。

      文侑揉着发僵的脖颈,转身抬脚,朝着后院偏侧的小屋走去,打算回房歇息。

      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廊尾一盏小灯透出微弱的光晕。

      途经主卧门口的刹那,一道黑影从门后闪身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文侑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刚发出半点惊呼,一股力道猛地压在他的后颈。

      四肢瞬间脱力,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摁倒在冰凉的木质走廊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文侑才缓缓睁开眼皮。头顶的白炽灯光刺入眼底,晃得他下意识蹙紧眉头,立刻抬手遮挡在双眼之前。缓了好半晌,才慢慢适应了明亮的光线。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朦胧间,看见身侧立着两道修长的人影。

      深夜遇袭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一时没稳住情绪,当即吓得张嘴哇哇大叫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赵司衡抬手飞快覆上他的唇,堵住了他的惊呼。

      赵司衡的声音压得极低:“嘘,别喊,是我们,别怕。”

      熟悉的声音让文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眨了眨眼,待视线彻底清晰,看清身前的两人。

      正是赵司衡,阎姬。

      他下意识往前一扑,双臂紧紧抱住了身前阎姬纤细的腰肢,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突然被抱住,阎姬身姿微顿,眉眼依旧清冷淡漠。

      一旁的赵司衡却是瞬间僵在原地,脸颊飞速染上一层浓重的尴尬。

      他紧紧抿住嘴唇,嘴角几度抽动,恨不得当场捂脸。

      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打圆场,语气满是局促:“阎家太奶,这孩子……他不是有意的,真不是唐突,就是刚刚吓懵了,单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您千万别介意。”

      话音落下,赵司衡连忙上前,强硬地将文侑环在阎姬腰间的手一点点扒拉下来。

      随后快步拉过一张木椅,轻轻摆放在阎姬身侧,姿态恭谨。

      赵司衡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文侑,开口询问:“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偷袭你的人是什么来路,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文侑呆呆地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茫然地摇了摇头。

      屋内气氛低沉下来,空气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未曾开口的阎姬,此刻终于缓缓开嗓:“是阴绘门。”

      “阴绘门?”文侑满脸懵懂,眼里满是不解,下意识脱口追问,“那是什么?”

      一旁的赵司衡蹙起眉头,神色凝重地接话:“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阎姬闻言,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文侑身上,没有即刻作答,唇瓣轻抿。

      赵司衡见状,心头瞬间了然,神色愈发严肃。

      可文侑依旧一头雾水,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无措地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再次追问:“到底什么是阴绘门啊?他们好好的,来我家找我麻烦干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沉郁,灯光明明灭灭,映得几人神色愈发凝重,隐隐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阎姬侧过身子,视线落在墙面悬挂的古朴画框上。

      赵司衡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沉默片刻,语气严肃郑重:“你若是想知道答案,就起来跪下。”

      文侑瞬间愣住,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为何突然要自己下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弄清你身上藏着的秘密吗?”赵司衡看着他茫然的模样,语气再次加重,“想知道真相,就跪好。”

      身世二字,恰好戳中文侑心底多年的疑惑。他连忙撑着床面起身,正要朝着赵司衡跪下,就被赵司衡伸手按住了头顶,轻轻一转,将他的身子转向身侧的阎姬。

      “错了,不是我。”赵司衡的声音格外严肃,“朝那边跪。”

      说着,他主动搬着椅子挪到阎姬身侧,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姿。

      “文侑,你听仔细了。此刻在你面前的这位,是画骨人起源流派、阎家第三十九代族长——阎姬。”

      说到这里,赵司衡微微侧头,神色略带几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论辈分,是你实打实的太奶辈。”

      文侑瞳孔微怔,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追问:“啊?那我是阎家人?”

      “想得倒美。”赵司衡无奈瞥他一眼,语气平和地解释,“你是正经的文家后人,血脉纯粹,和阎家并非同族。只是百年之前,文家和阎家乃是世交,渊源极深,所以于情于理,她都是你的长辈。”

      文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哦!”

      “至于我。”赵司衡指了指自己,语气随意了几分,“我只是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很多年前,你母亲救过我的性命,我欠你文家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些年便一直留在你……”

      话音未落,文侑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赖在我家!”

      赵司衡额头青筋微跳,硬生生忍住了抬手敲他脑袋的冲动,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别胡闹,先行礼。别的繁文缛节都不用,诚心实意地磕三个头便可。”

      文侑刚磕下第一个,心里忽然转念一想,隐隐觉得不对劲。

      文侑:“我为什么要给你嗑?

      “让你磕你就磕,哪来这么多废话。”赵司衡语气强硬,不容他推脱。

      文侑没办法,只好乖乖磕完三个头,行礼完毕,才直起身坐到一旁的床沿上。

      屋内的轻松气息彻底散去,赵司衡脸上再无半分玩笑神色。

      他缓缓开口道出多年隐秘:“文侑,我当年受你母亲临终所托,这么多年一直在你身边,默默守着你。”

      赵司衡一脸严肃,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本来想着这件事你这辈子不知道也挺好的,我会替你找到最终药秘,然后你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文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所以你常年不在家,从来都不是游山玩水,都是为了帮我找药秘?”

      “是。”赵司衡点头,语气沉重,“可现在出了意外。阴绘门的人已经盯上了你,从今夜开始,你往后的人生,再也没法安稳平静,你彻底要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了。”

      他盯着文侑的眼睛,带着叮嘱:“你牢牢记住我的话,往后无论谁质疑你的身份,追问你的来历,你都要一口否认,半点不要提及。不为别的,只为保命,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文侑心头一沉,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低声呢喃:“居然……这么严重?”

      一直沉默旁观的阎姬,此刻开口道:“你是正统文家后人,我自然会护你一时周全。”

      “才一时啊?!”

      文侑和赵司衡异口同声地开口。

      阎姬狭长精致的丹凤眼轻轻眨巴了一下,反问一句:“我护你的这一时,难道还不够你立足自保吗?”

      赵司衡闻言瞬间恍然,瞬间读懂了阎姬话中的深意,不敢再多言。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始细细讲述尘封数百年的画骨秘辛。

      “文家在画骨人中期背靠阎家有过鼎盛的一段时间,但在你爷爷的那一辈文家出现了叛逃者。随之各大家族都出现了叛逃者,他们组在一起成立了阴绘门。”

      因为画骨人的天生宿命,大家最终还是要入画境。

      正统画骨司向来恪守祖训、坚守道义,代代遵循“前辈带后辈”的规矩。一代代人前赴后继踏入画境,相互扶持彼此庇护,只为一点点抗衡画骨诅咒,化解画境凶险。

      守住画骨人一脉的存续。

      可阴绘门的成立,彻底打破了这份平衡。

      这群叛逃者心性阴邪、手段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屡次在画境中暗中作乱、偷袭同道,肆意残害正统画骨门人。

      由于阴绘门的搅局,众多画骨人永远留在了画境里。

      阴绘门为一己私欲,祸乱整个画骨江湖,酿成无数惨案。

      万般无奈之下,正统画骨司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清剿行动,举全司之力围剿阴绘门。

      那场大战惨烈至极,血流遍野、伤亡无数。持续数月的厮杀过后,阴绘门被重创,主力尽数被剿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残余势力,隐于世间暗处苟延残喘。

      可经此一役,正道亦是惨胜,元气大伤。

      各大世家、正道宗门根基尽数受损。

      曾经鼎盛一时的画骨司彻底衰败,濒临四分五散的局面。

      作为画骨人威望最高的阎家,也因这场浩劫损耗过重,无力再维系江湖格局。只得闭门封山,避世隐居。

      而当年的文家,更是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场。

      一部分族人背弃宗族,彻底归入阴绘门,沦为邪道;另一部分忠于宗族,坚守道义的族人,为躲避追杀只能隐姓埋名,四散躲藏,从此销声匿迹。

      讲到此处,赵司衡停顿片刻,看着若有所思的文侑,继续补充道:“现在的画骨司,算是正统官方机构,专门接手民间各类诡异邪祟事件,同时兼管古画文物的稽查、修缮与守护事宜。”

      夜色沉寂,屋中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揉得忽明忽暗。

      说到画骨司,赵司衡随意地松了松垮着的肩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

      “画骨司呢,听说他们在几年前研究出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又很快掩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轻易尝试。”

      文侑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疑惑:“为什么?”

      赵司衡抬眸,目光沉了几分,缓缓解释道:“阶段性的,它只能延长一段时间,治标不治本,撑不了多久。这世间真正能让画骨人挣脱生死桎梏的最终解决办法,还是得进入画境。”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阎姬,语气里多了几分征询:“太奶,阴绘门的事要不要和小姑娘说一下?”

      阎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情绪。闻言缓缓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径直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赵司衡见状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

      他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屋子,随口叮嘱道:“你早点睡吧!”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猛地被攥住。

      赵司衡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文侑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清瘦的身子微微绷着,唇瓣抿得紧紧的。

      他一言不发,指尖却攥得格外用力。

      赵司衡瞧出了他心底藏着的不安,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干脆挨着床边坐下,“好了,今晚我守着你,别怕。”

      一夜之间,一桩桩隐秘的事接连涌入文侑脑海,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搅得他心绪纷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脸,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刚要启唇,耳边却骤然响起一阵均匀又响亮的鼾声。

      转头一看,方才还说着要守着他的赵司衡,竟已经靠着床头睡得沉熟,呼吸绵长。

      文侑望着他安稳的睡颜,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漫起一阵无力的自嘲。

      他缓缓收回目光,蜷缩了一下身子,在心底默念:算了,我只是一个无用之人,没什么特殊之处,他们应该不会打我的主意。

      只是那微弱的自我安慰,在无边的夜色里,单薄得不堪一击。

      翌日天光微亮,澄澈的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浅浅洒落在床榻边。

      文侑睁眼,宿夜的繁杂心绪变成了眼底淡淡的倦意。

      他撑着身子坐起,赵司衡早已不见踪影。

      文侑揉了揉眉眼,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右眼,眼底残存着一丝微弱的酸胀。

      他简单地洗漱完,拢好衣衫,便朝着内院走去。

      刚踏入院子,一阵饭香便扑面而来。石制的圆桌上摆满了早点,热气升腾。

      三人正慢悠悠用着早餐,氛围闲适安逸。

      “早啊,你们。”文侑轻声开口打招呼,指尖依旧轻捂着右眼,步伐慢悠悠走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不对……怎么是三个人?

      文侑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看清桌边多出的那人。

      是林知微。

      他眉眼间满是不解,脱口而出:“不是,你怎么在我家?”

      面对文侑的问话,林知微不理,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她只顾着将桌上温热的汤包、软糯的糕点尽数摆到阎姬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勤快又热切。

      林知微凑到阎姬身侧,将最好的吃食都堆到阎姬手边,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期许,“姐姐,这次画境,你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吗?”

      阎姬始终神色淡淡,安静地坐在原位。

      她左一口右一口,面对林知微夹来的东西也是张嘴接下。

      一旁的赵司衡瞧着这一幕,慢悠悠开口打趣:“怎么,是你家里那位老爹,不肯让你去画境?”

      林知微依旧懒得理会赵司衡的调侃,满心满眼都围着阎姬打转。手上依旧不停,继续殷勤地给阎姬添菜,执着又乖巧。

      文侑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疑惑更甚,上前两步出声问道:“入画境不就是每一个画骨人迟早都要面对的吗,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去啊?”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林知微的心事,也点燃了她眼底的光亮。

      林知微闻言,当即“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竹筷。

      她双眼亮得惊人,脸上满是雀跃与期待。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文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对呀!我爹就是个老古董,死活拦着我!那你呢?你是愿意接纳我,带我一起去的吧!”

      文侑着她满眼急切的模样,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温热的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又爽快地应道:“当然接受啊。”

      得到这句肯定的答复,林知微瞬间喜出望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抬手轻轻捶了捶文侑的胸口,语气爽朗又真诚:“好兄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的朋友了!”

      一旁看戏的赵司衡实在看不下去两人热络的模样,轻咳两声,出声刻意打断。

      林知微闻声转头看向他,心里满是不情愿,却不敢真的违逆这位长辈。瞬间收敛了方才的雀跃气焰,乖乖服软。

      她连忙拿起紫砂茶壶为赵司衡斟满一杯热茶,半弯着腰递到他手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恳求:“笔杆叔,求求你了,你就允了,带我一起去吧!”

      赵司衡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眉眼舒展,慢悠悠赞叹一句:“嗯,好……茶。”

      他正准备开口,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两人,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只见方才还慢条斯理进食的阎姬,此刻速度陡然翻倍,碟子里的吃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一旁的文侑也不甘示弱,拿起筷子快速夹取点心。两人无声无息开启了抢食模式,速度快得惊人。

      赵司衡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脸哭笑不得:“我靠!你们俩是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快!太奶!给我留点啊……还有文侑!”

      话音未落,石桌上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

      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争抢仅剩的早点,慌乱间不知是谁手肘一扬,桌上的白瓷圆盘瞬间被掀翻,腾空旋转而起。

      眼看瓷盘就要摔落在地,文侑眼疾手快,稳稳将悬空的盘子接在怀中。

      他捧着完好无损的白瓷盘,瞪着打闹的两人,气急败坏地喊道:“都小心点!这是高价收的古董,造价不菲,摔坏了你们可要赔我!”

      可此刻早已抢红了眼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

      赵司衡探着身子,急急忙忙去够碟中最后一块糕点,连声嚷嚷:“太奶,这块是我的,我的!不许抢!”

      唯独阎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手上进食的速度再度加快,默默横扫桌上剩余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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