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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 西南分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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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碎裂看着随时会彻底坍塌的古画壁,不过转瞬的功夫,竟已全然修复如初。
石壁上的山水古画平整完整,那些裂痕尽数消失不见。仿佛刚刚那诡异的场面从未出现过,不过是众人眼花产生的幻觉。
可在场人的心中都无比清楚,这是真实的。
以现代人的认知来看,石壁碎裂后自主修复,这根本是完全解释不通的诡异怪事。
赵司衡望着完好无损的画壁,抬手屈指,轻轻叩了两下冰凉的石壁,沉闷的石响在空旷殿内淡淡回荡。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众人,“可以封了,来吧!”
话音落下,林知微当即蹙起细眉,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鄙夷,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方才封印用的法器、阵具全都被你毁了,现在拿什么封?”
她说着脚步轻移,径直走到阎姬身侧,轻声开口:“说不定,姐姐之后还要再进一次这画境。”
一旁的文侑听到这话,下意识抬手捂住起伏的胸口,眉宇间写满了疑惑。
他方才刚经历了画境凶险,早已心有余悸,实在不愿再踏入那诡异之地。
正疑惑间,他忽然瞥见自己裸露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悄然染上了一道墨色痕迹。
他卷起宽松的袖口,指尖用力蹭了蹭腕间墨痕,可那墨色像是长在了皮肉里一般,分毫未褪。
几番擦拭无果,文侑只得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求助:“诶,你们有水吗?借我用一下。”
林知微闻声低头,目光落在他手腕那道墨痕上。
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收敛,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攥住文侑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反复端详着那片墨色,神情凝重下来。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文侑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开口:“怎么了?”
林知微没有应声,只是眉心越蹙越紧,随即抬手,扯出脖颈间佩戴的笔杆项链。
冰凉纤细的笔毛,轻轻从那道墨痕上缓缓划过。
细微的刺痛骤然传来,那里被划开一道口子。
“啊!”
文侑疼得龇牙咧嘴,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腕,眼底满是诧异,忍不住质问道:“你干嘛?”
林知微死死盯着他方才被划开的伤口,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细微的破皮之处,渗出的并非正常人的鲜血,而是一缕浓稠暗沉的墨青色汁水,顺着肌肤纹路缓缓溢出。
这次道观之行,认证了林知微的所有认知。她第一次见识到画境与画骨人之间的牵绊。
她抬眼看向满脸茫然的文侑,语气平静:“你也要进去。”
文侑脑子瞬间宕机,一脸懵然地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反问:“啊?进、进哪里去?”
他心头咯噔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的古画壁。
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恐惧,连忙后退两步,快步躲到阎姬身侧。
林知微看着他这模样,只淡淡吐出一句:“这就是命,你跑不掉的。”
“什么命啊?!”文侑满脸难以置信,反复辩解,“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你不知道,自己是画骨人吗?”林知微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模样,道出了他与生俱来的身份。
文侑浑身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阎姬。
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淡。而这份平淡,恰恰是最真实的答案,她瞬间印证了林知微的话语。
林知微望着他错愕茫然的神情,接着开口:“画境从古至今,只有画骨人能够自由进出。寻常普通人只有灵魂会被画中天地锁住,然后沦为画境里没有自我的绘灵。”
见文侑依旧满眼不敢置信,她伸手指了指他的手腕,语气愈发沉重:“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手腕。常人受伤流血,皆是赤红血色,而这里涌出的是墨青色。这道墨痕,是所有画骨人与生俱来的通病。”
“墨痕会随着你一次次靠近画境、沾染画气,日复一日地增多。等到你身上攒够九道墨痕的那一天,就是你的大限之时。”
停顿片刻,她抛出最残酷的定论,一字一句砸在文侑心上:“换句话说,身为画骨人,你活不过三十五岁。”
文侑浑身僵硬,心底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填满。
他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阎姬,声音带着卑微与忐忑,轻声恳求:“阎姐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墨痕?”
阎姬闻言,长长的眼睫轻轻垂下,没有应答,也没有动作。
她微微侧身,轻轻靠在身后冰凉的石柱上,闭起眼眸,似是小憩,无声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见状,一旁的赵司衡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僵持:“不用看了,她身上没有墨痕。”
文侑立刻转头看向赵司衡,满眼疑惑:“为什么?她明明也是画骨人,怎么会没有?”
“画骨人分两种宿命。”赵司衡望着古画壁幽深的墨色,语气低沉“绝大多数画骨人,都逃不过三十五岁的宿命,被墨痕缠身,终岁而亡。”
“而极少数能够超越三十五岁寿命的画骨人,都是找到破解墨痕的药理与法子,挣脱了宿命桎梏,才得以长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是画境之中,时常有画骨人化为墨煞的根本缘由。他们不甘短命,畏惧死亡,为了一线生机,只能在绝境之中从死里求生,最终沉沦魔障,彻底异化。”
文侑听得心神震颤,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切,随即侧头看向赵司衡,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你呢?你也是画骨人吗?”
不等赵司衡开口,一旁的林知微抢先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当然是。别看着他一副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实际上是个实打实的老头子了。”
文侑满眼惊奇,下意识转头打量林知微,好奇她的年纪。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知微挑眉直言:“看什么?我今年十九。”
得到答案的文侑依旧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你既然也是画骨人,那你的手上,也有墨痕吗?”
这话一出,林知微脸上的随性瞬间消失。她右手紧紧攥住左手手腕,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与紧张,语气瞬间冷硬:“关你屁事。”
见她反应这般激烈,文侑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咱们现在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消息总得互相共享一下吧!我是真的半点不知情,心里慌得很!”
林知微没再接话,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纤细的手指悄悄揪紧了阎姬垂落的衣角,眼底褪去所有倔强与尖锐,剩下几分恳切。
她望着睁眼看来的阎姬,轻声软软地请求:“姐姐,你下次进画境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阎姬垂眸看向自己光洁白皙的手腕,眸光幽深。沉默片刻,她淡淡出声:“准备准备吧,三天后,入画。”
她不是画骨司的人,但她的确是画骨人。那里有她寻找的秘密,一个人太费事了。
或许,这场反复纠缠的画境之行,这场相遇,从一开始,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
计划好三日后入画,众人就划分成两支小队分头行动。
阎姬与赵司衡二人跟着文侑折返家中休整,林知微则带领余下人手返画骨司西南分部,等候后续指令。
此事林知微早在动身之前,便第一时间告知了在总部的父亲林仲。
此刻西南分部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里,林仲已经亲临,分部数位权重极高的高层领导悉数落座,正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
悠长寂静的楼道里,只有林知微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冷白色的壁灯照亮大理石地面,层层叠叠的走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越靠近会议室,压抑的氛围便愈发浓重。
她一步步走到会议室门前。
“咚咚——”
门口值守的秘书立刻推开门,语气恭敬:“林小姐。”
林知微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一众高层的对面落座。
她将连夜整理的入画行动调查报告递出,交由秘书转送。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指尖逐一翻过厚厚的报告书,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的神情都愈发凝重,眉头隐隐蹙起。
过了一会儿,林仲抬手合上封面,一声轻响终结了所有翻阅。
他面色冷沉,眉心紧紧拧起,率先开口:“这件事你不要再跟进了,后续所有事宜与你无关,收拾一下,跟我回中部总部。”
突如其来的禁令,让林知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抹不服。
她抬眸直视对面的父亲与一众长辈,语气清亮,带着几分锐利的质问:“林总这是打算卸磨杀驴?任务前期所有探查、摸排、规划都是我全程跟进,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入画,却要将我撇开?”
坐在林仲身侧的王嗣见状,连忙出声劝解。他看着林知微,语气满是无奈:“知微啊,你别多想,没人要撇开你的功劳。只是这次入画的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变数莫测,生死难料。你父亲也是疼你、护你,一心为了你好。听我们的,赶紧回中部,别蹚这趟浑水。”
“我懂诸位的顾虑,也知晓此行凶险。”林知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可直面诡画,不就是每一位画骨人都要面对的必修课吗?”
话音微顿,她眸光微沉,添了一句关键信息:“更何况,这次入画的队伍,不止我们画骨司参与。”
王嗣即刻追问:“还有谁?”
林知微俯身,刻意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还有阎家人,以及赵笔杆。”
“什么?阎家?”
林仲脸色骤然一变,方才沉稳凝重的神色彻底碎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急促确认,“你可确定?当真是隐世的阎家?”
“我百分百确定。”林知微眼神笃定,条理清晰地佐证,“那位前辈眉间一点朱红痣,且她随身携带着一支温润通透的玉质朱砂笔,绝不会有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会议室中。
原本沉稳的王嗣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身躯微微震颤,口中不停低声念叨:“眉间朱砂痣……不对,那不是普通痣相……那是失传已久的画灵印迹!是阎家嫡系传承者的独有标记!”
林仲当即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王嗣,急声追问:“此话何意?难道她是阎家隐居的长辈,是上一代的画骨人?”
王嗣久久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缓缓落座,眉宇间布满凝重与忌惮。
他思索再三,抬眸看向一脸执拗的林知微,“知微,这一次,你必须听你父亲的。这趟入画任务牵扯极深,绝非你能应对。此次入画人选,我会安排你师兄顶替你的位置。”
说罢,他不再给林知微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挥手示意:“你先出去吧,我们还要另行商议后续对策。”
林知微唇瓣微张,满腔的不甘与说辞尽数堵在喉头,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身侧的秘书便上前行动。
秘书一如既往的冰冷刻板,他不多言语,只微微躬身便礼貌强硬地将她请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紧闭,彻底隔绝了室内的商议之声。
林知微站在门外长廊,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疑惑。
待耳边彻底听不见室内动静,她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低声喃喃自语:“一群老顽固,仗着资历拿捏安排。你们以为强行撤下我,拦着不让我去,我就真的会乖乖放弃此行吗?”
这边画骨司分部争执不休,另一边文侑家中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宁静。
文侑将自家采光最好、格局最雅致的主卧收拾出来,让给了阎姬居住,方方面面打理得细致周全。
一旁的赵司衡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戏谑地打趣他:“我说文侑,你未免也太见色忘义了吧?对着我半点优待没有,对着阎前辈这般殷勤。论年岁,她都能当你奶奶了,你至于这么讨好?”
文侑全然无视了赵司衡的调侃,眼底只有对阎姬的敬重。
他端着果盘步履轻快地走到阎姬身前,眉眼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轻声试探询问:“阎姐,三日之后的入画之行,我当真必须跟着一起去吗?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阎姬静坐窗前,听闻问话,她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五指指尖轻轻开合,指尖微动,似在推演卦象。
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笃定的答复,让文侑心头的侥幸彻底落空。
他抿了抿唇,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阎姐,我是真的画骨人?”
阎姬垂眸看向他,微微颔首。
得到肯定的答案,文侑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面对宿命的惶恐与无力。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慌张:“你们都说画骨人命数特殊,活不过三十五岁……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算下来,我只剩下短短十三年的寿命了……”
他垂着头,眉眼耷拉,一副心神大乱的模样。
赵司衡听见他这番丧气话,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怂态,当即迈步上前,一把拽住文侑的胳膊,将人直接拉出了房间。
他对着屋内静坐的阎姬满是歉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尴尬:“阎家太奶,实在对不住啊!您别往心里去,这家伙脑子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两人回到铺子,文侑微微抿唇朝着赵司衡开口道:“赵司衡,你,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有三十多了吧!具体多少啊,有超过三十五吗?”
赵司衡抽出一副古画,躺在摇椅上。“鄙人不才,那年刚好三十五。”
文侑瞪大眼睛,抱着椅子靠近他,接着问道:“那今年多少?”
赵司衡将画卷覆盖在脸上,沉闷出声:“过了三十五就是秘密。”
文侑:“山水叔,我爸妈走后你就一直陪着我,虽然你一年才回来一两趟但也没丢下我。我的身世你肯定是知晓的,跟我说一说吧!”
话音刚落几秒,赵司衡便传出呼噜声。
又这样,每次一问到这些事总是敷衍过去。
再不说,我就没时间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