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古代au6：亮刃 皇帝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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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寿宴散去，皇城恢复了表面的秩序，朝会照常，政务如流，只是暗地里关于镇北侯与两位皇子之间微妙关系的揣测，在朱墙碧瓦间悄无声息地流转了几日，又因缺乏新的佐证与当事人的沉默，渐渐沉入那潭深不见底的宫廷秘闻之中。
然而，对凌骁而言，那夜御花园窥见的一切，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与心间。
既然看清了那所谓“恩爱”的真相，既然认定了那轮清冷孤月不应困于污浊泥沼，那么，行动便是唯一的选择。
横刀夺爱，自然要先让那把“刀”，在目标眼前频繁亮相。
机会很快便来了。
皇帝因北境暂宁，龙心甚悦，又念及镇北侯久戍边关，特旨留江砚在京城多盘桓些时日，“叙天伦之乐，享京华之盛”，实则亦有借机观察、施恩羁縻之意。
圣旨一下，江砚便不得立刻返回幽州，需在京中有一处合乎身份的府邸暂居。礼部与内务府不敢怠慢，迅速将原属某位已故老王爷的一处宽敞别院收拾出来，挂上了“镇北侯府（京邸）”的匾额。
这便给了凌骁近乎完美的借口与空间。
他将敏锐与耐心全数用在了“偶遇”江砚这件事上，且专挑大皇子凌霄忙于政务、出入东宫或陪伴圣驾的时辰。
第一回，是在江砚奉诏入宫，前往枢密院查阅历年北境边防档案之后。
时近晌午，秋阳正好。江砚独自一人，沿着宫城内那条栽满银杏的夹道缓步而行，玄衣肃静，身影细长。
他正微微蹙眉，思索着方才看到的几处军饷调度疑点，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侯爷留步！”
江砚驻足，回身，便见凌骁从那金灿灿的银杏叶雨中大步走来。
他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腿长，猿臂蜂腰。那双异色眼眸亮晶晶的，径直望过来，带着欣喜。
“六殿下。”江砚微微颔首，面上并无讶色。
“侯爷这是刚从枢密院出来？”凌骁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与江砚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既不显得僭越，又透着亲近，“可还顺利？那帮老学究没故意拿些陈年旧账为难你吧？”
江砚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殿下说笑了，查阅旧档，乃是公务，何来为难。”
“那就好。”凌骁点点头，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递到江砚面前，“这个，给侯爷。”
江砚目光落在油纸包上，没接：“殿下，这是？”
“糖渍梅子。”凌骁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神情坦荡得像个献宝的少年，“北地干燥，侯爷久居边关，回京后饮食难免甜腻，这个生津润喉最是好。我尝过了，甜酸适中，不齁人。”
他见江砚依旧没动，又补充道：“不是宫里的，是西市‘李记’的老字号，我母妃……以前挺喜欢的。”
最后那句，声音低了些。
江砚静默了一瞬。
他看着凌骁递过来的油纸包，又看了看对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那双眼眸里的光芒太纯粹，太直白……并不让人生厌。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余温。
“多谢殿下。”江砚的声音少了几分疏离。
凌骁见他收了，笑容更加灿烂：“侯爷喜欢就好！下次……下次我再带别的！”
他心满意足，又陪着江砚走了一小段路，直到岔路口才停下，目送江砚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方才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
江砚回到暂居的侯府，屏退下人，独坐书斋。
他拆开那油纸包，里面是数十颗饱满油亮、裹着糖霜的深红色梅子，散发着清甜微酸。
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恰到好处的酸，刺激着味蕾，果然生津。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剩下的梅子上，许久未动。
最后他将油纸重新包好，放入书案抽屉的最里层。
第二回，是在京城的“澄心堂”书局。
此处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多藏珍本古籍，江砚为寻几本冷僻的兵法典籍与北境舆志而来。
他独自在书架间逡巡，身形清瘦，与周遭或摇头晃脑吟哦、或高谈阔论的文士们迥然不同，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正当他指尖拂过一册《阴山地理考略》的书脊时，身旁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高大身影遮挡。
“江侯爷也来觅书？”
江砚不必回头，已知来人是谁，这声音，这气息，这几日已颇为熟悉。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果然见到凌骁那张带着惊喜的脸。
凌骁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少了几分武夫的悍利，多了些书卷气，只是那挺拔的身姿与眉宇间的勃勃英气，依旧与这书局氛围有些微妙的违和。他手里还拿着两本刚挑好的书，一本是《武经总要》，另一本竟是《水经注疏》。
“六殿下。”江砚微微颔首，“殿下也喜读书？”
凌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坦诚道：“兵法地理还能看看，那些之乎者也的，看得我头疼。这本《水经注疏》……”他晃了晃手里的书，“是想着侯爷或许用得上，北境河流水脉亦是布防关键，就顺手拿了。”
江砚的目光扫过那本《水经注疏》，又落回凌骁脸上。
这人……心思倒是细腻。
他未置可否，只道：“殿下有心了。”
“侯爷在找什么书？我帮你一起找？”凌骁热心道。
江砚本想说不用，但看着凌骁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报了几个书名。
凌骁立刻行动起来。
他身量高，手臂长，毫不费力地取放高处的书籍，动作却意外地小心，生怕碰坏了那些脆弱的书页。找到一本江砚提及的，便会眼睛一亮，献宝似的递过来：“侯爷，可是这本？”
两人在书架间低声交谈，偶尔就某本书的内容简短讨论几句。凌骁对兵事地理的见解虽不精深，却常有出自实战直觉的独到之处，让江砚偶尔也会微微侧目。
书局里其他人或诧异地偷眼打量这对奇特的组合——威震北境的冷面侯爷，与传闻中粗蛮不受宠的六皇子，竟能如此平和地共处一室？
临别时，凌骁不仅帮江砚找到了大部分想要的书，还执意让随从一并拿着，亲自送江砚上了侯府的马车。他将那本《水经注疏》也塞了进去，笑嘻嘻道：“侯爷先看着，若有用便留着，无用扔了也无妨。”
马车驶动，江砚透过车帘，看见凌骁依旧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书局门口格外醒目，正朝着马车用力挥手，笑容灿烂。
江砚收回目光，背脊缓缓靠回车厢壁，指尖捻着袖口的布料。
与凌骁相处，确实……不累，不用时刻警惕话语中的陷阱，不用费力维持疏离的假面，只需应对那份直白到近乎笨拙的热忱与关心即可。
但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凌霄那夜在御花园的警告犹在耳边，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暗处窥视，他与凌骁每一次的“偶遇”，每一次看似寻常的交谈，都可能成为点燃凌霄疑心与怒火的引线。
理智告诉他，应该彻底远离凌骁，冷面以对，不给对方任何希望，也不给自己招致任何可能的祸端。
可是……
……罢了。
只要小心些，再小心些，凌霄并非能时刻盯着他。
只是慰藉，仅此而已。他如此告诫自己。
然而，凌骁的“偶遇”频率，显然超出了“偶尔”的范畴。
第三回，是在京郊皇家猎场外围。
江砚应几位同样有军职在身的勋贵之邀，前来小范围骑射散心。
他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箭袖窄身，腰细腿长。他骑术精绝，箭无虚发，引得众人连连喝彩，他却始终神情淡淡。
休息间歇，他独自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眺望远山秋色。
忽闻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便见凌骁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卷了过来，马蹄溅起枯草与尘土。
“江侯爷！好箭法！”凌骁在他身旁勒住马，那匹烈马在他□□服服帖帖，只是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凌骁脸上带着红晕与汗珠，眼睛比天上的秋阳还要亮，毫不吝啬地夸赞，“刚才那一箭穿双柳，我在那边山坡上都看见了！漂亮！”
江砚微微颔首：“殿下过奖。殿下的‘乌云踏雪’，果然名不虚传。”
凌骁闻言，更是高兴，拍了拍马颈，得意道：“这家伙脾气大，除了我谁都不服，侯爷要不要试试？”他跃下马，将缰绳递过来，眼神真诚。
江砚看了看那匹眼神桀骜的骏马，又看了看凌骁，最终摇了摇头：“不必了。良驹认主，强求无益。”
凌骁也不勉强，嘿嘿一笑，翻身上马，与江砚并辔而行，谈论起骑射之道、相马之术。
他在这方面显然是行家，说起马来滔滔不绝，神情专注而生动。
不远处，其他参与游猎的勋贵子弟们看着这边，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不屑与隐隐的担忧。谁都知道大皇子对这位镇北侯的心思，六皇子这般毫不避嫌地亲近，怕是……
江砚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面上平静，心底再次拉响了警铃。
太显眼了。
凌骁的存在感太强，他的热情太不加掩饰。
这样下去……
“侯爷，”凌骁忽然压低声音，靠近了些，神秘兮兮，“我听说西山有处温泉，水质极佳，对愈合旧伤、驱散寒气很有益处。侯爷久在苦寒之地，不妨寻个时间去试试？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保准没人打扰。”
江砚心头微震。
旧伤……他身上的旧伤，除了北境战场留下的，更多是幼年时那些不堪回首的鞭笞与虐打留下的隐痛，在阴寒天气或疲惫时便会隐隐作祟。此事极为隐秘，凌骁如何得知？是猜的，还是……调查过他？
他抬眼，望向凌骁。
对方正期待地看着他，那目光干净得让他都恍了神。
或许，只是无心之言……或许，只是基于常理的推断……
“……多谢殿下告知。”江砚最终低声道，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苍茫的山色，“若有闲暇，会考虑。”
凌骁立刻笑开了花：“那说定了！侯爷哪天想去，随时让人告诉我，我带路！”
看着凌骁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江砚心中百感交集。
这只“快乐小狗”……正在一点点地试图挤进他的世界。
而他，明知危险，明知不该，却在这短暂停留京城的时日里，半推半就地，默许了这份靠近。
只因那缕阳光，虽可能灼伤，却也是这无边寒夜中，唯一真切的热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古代au6：亮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