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尽楠偕归》记怀山

5、春至 一夜的

　　一夜的大雨在凌晨渐渐停歇。
　　清晨天光漫进狭小卧室的时候，郇楠槿已经醒了。
　　十七岁，高三开学第一天。
　　闹钟被他早早关掉，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后腰上昨天挨的那一棍依旧隐隐发酸，淤青还没有消，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扯着皮肉发疼。他简单洗漱，套上宽大的蓝白校服，遮住身上所有痕迹。客厅沙发上郇自成还宿醉未醒，满地啤酒罐，他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下，拎上书包轻轻带上门出了家门。
　　一中校门口早早挤满学生，喧闹、嬉笑，青春鲜活的气息，和他身上格格不入。郇楠槿习惯性避开人群，单独沿着围墙走，低头踏进高三二班教室。
　　班里大半同学都到了，吵吵嚷嚷聊着暑假琐事。不少人瞥见进门的郇楠槿，谈话声下意识压低几分。
　　在校内，没人愿意招惹他。巷子里揍翻王军一伙人的事早就在年级悄悄传开，再加上他常年冷淡寡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很少有人主动凑上来搭话。
　　郇楠槿径直走到教室靠窗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往桌肚里一丢，单手撑着侧脸，望向窗外。对周遭一切热闹，漠不关心。
　　早读铃响，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
　　“安静一下，开学第一件事，咱们班新转入一名同学。”
　　话音落下，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
　　纪春煦。
　　身形偏清瘦，皮肤很白，眉眼柔和，鼻梁秀气。一身崭新校服穿得规整，黑发打理得干净，带着一点转入新环境独有的拘谨。阳光落在他肩头，和这间乱糟糟、满是躁动的教室好像隔了一层。
　　“大家好，我叫纪春煦，从今天转到咱们班，请多多关照。”
　　他声音清润，礼貌地微微低头。
　　班里不少男生女生悄悄抬头打量这位新来的转学生。
　　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仅剩的空位，抬手指向靠窗最后一排，郇楠槿旁边那个空座位。
　　“班里就只剩那儿还有空位了，纪春煦，你就先坐到郇楠槿旁边吧。”
　　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半秒。
　　全班都清楚那个位置代表着什么。不少人偷偷看向纪春煦，心里已经开始猜测，这个温和的转学生，能不能和出了名不好相处的郇楠槿相处得来。
　　纪春煦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靠窗位置，少年侧对着全班，下颌线条利落，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即重新移回窗外，仿佛新来的同桌与自己毫无关系。
　　纪春煦提着书包，一步步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到靠窗那一侧，拉开椅子，轻轻坐下。
　　椅子滑动发出轻微声响。
　　他放下书包，悄悄侧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同桌。
　　少年睫毛很长，侧脸冷硬，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像是不希望任何人靠近。
　　纪春煦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带着浅浅笑意：
　　“你好，我是纪春煦，以后多多麻烦你啦，同桌。”
　　郇楠槿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之后，他才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少年白净的脸上。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郇楠槿。”
　　丢下三个字，他便收回视线，不再搭话。
　　那时他尚未知晓，照亮余生的那片春光，正悄然降临。
　　楠木沉长夜，春光已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