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尽楠偕归》记怀山

4、错失 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前。
　　很轻，不像混混寻仇时那种莽撞的跺脚，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像是在门外徘徊了许久，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客厅里，郇自成醉倒在沙发，鼾声沉闷。
　　郇楠槿卧室房门的老旧木门隔绝掉楼道绝大多数动静。外面徘徊的脚步声、指尖悬在门板上细微的迟疑，他一无所知。
　　后腰淤青一阵阵抽着疼。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拆开那支跌打药膏。屋内光线偏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黄昏稀薄的余光漫进来。刚才那一大段沉在脑海里的回忆还没有散去，胸腔沉甸甸的。
　　他掀起校服衣角。后腰一大片青紫淤血，边缘已经微微浮肿。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郇楠槿肩头几不可查抖了一下。
　　楼道门口。
　　付青芸他和郇楠槿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她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好几次，想要叩响房门，每一次又都收了回去。
　　她害怕惊醒醉酒的郇自成，害怕一场失控的争吵，更害怕现在的自己没有万全准备，贸然露面只会让郇楠槿之后遭受更可怕的对待。这么多年，她每一天都活在当年丢下儿子的愧疚之中。
　　手伸进包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旧钥匙。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丢掉。
　　钥匙缓缓探入锁孔。
　　“咔。”
　　锁芯咬合一声轻响。
　　这声音隔着两道门，卧室里的郇楠槿完全听不到。
　　就在钥匙准备向下转动的瞬间，楼道尽头传来邻居归家的说笑声。付青芸浑身一僵，猛地停下动作。
　　这一片邻里八卦传得飞快，若是被旁人撞见，不消一天郇自成就会知晓她来过。她不能冒这个险，一旦激怒对方，难保他会跑去C市骚扰桉桉。
　　她缓缓将钥匙抽离锁孔。
　　在门口静静伫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扇锈迹斑驳的门板上，眼底一片酸涩。
　　最终，她转身，脚步轻轻，一步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这栋楼房。
　　卧室之中。
　　郇楠槿刚把药膏涂抹完毕，放下药管。
　　窗面咚地一响。
　　第一滴雨水砸在了玻璃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线铺满窗户，远处隐隐滚来闷沉的雷声。
　　雨天。
　　只是听见雨声，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便自动在脑海翻涌。闪电、哭喊、摔碎的灯光，还有那天邻居紧闭的家门。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淹没在雨雾里的街巷，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他的母亲，曾经站在那一扇家门之外。一场近在咫尺的重逢，悄无声息地擦肩而过。
　　他心里隐约浮起一丝莫名的心慌，却找不到缘由。
　　另一边，街角雨幕下。
　　付青芸撑着伞，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她回头看向那栋灰旧居民楼的方向，指尖紧紧攥住包里那枚钥匙。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轻声呢喃，眼底是坚定，“下一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那里，阿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