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尽楠偕归》记怀山

3、叩门 老旧的

　　老旧的一切像一道魔咒，牢牢困住了郇楠槿。
　　墙皮斑驳发黄，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寸角落都留存着那个暴雨夜晚的阴影。只要天色一暗，雷声隐隐响起，那些哭喊、血迹、绝望就会顺着记忆翻涌上来，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郇自成摔上门，将行李箱随手扔在墙角，酒气混着戾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他转头瞥向站在墙边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只剩淤积已久的怨毒。
　　“你妈以为跑掉就万事大吉？”他一步步走向郇楠槿，脚步声沉重，“她捅我那一刀，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郇楠槿脊背绷直，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年幼的他还没有足够力气反抗成年的男人，只能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下一秒，耳光重重甩了过来。
　　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鸣嗡嗡作响，脸颊灼烧般疼。还没等他缓过神，郇自成一脚踹在他小腹。少年单薄的身子直直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面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天没有进食的空腹传来剧烈绞痛。
　　拳头如雨一般落下来，砸在肩膀、后背、肋骨。
　　剧痛一层层吞没意识，视线开始发虚。耳边不断回荡着男人醉酒之后恶毒的咒骂。鲜血顺着额头滑落，淌过眉眼，铁锈味填满鼻腔。好难闻。这是郇楠槿昏迷前脑海里仅存的念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屋内的死寂。
　　付青芸一路狂奔上楼，心底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她压垮。刚刚打听清楚父子二人搬到这里，她几乎不敢想象屋内正在发生什么。拳头疯狂砸在门板上，她的声音破碎嘶哑，满是恐慌。
　　“郇自成！开门！你别伤害他！开门！”
　　屋内，正在动手的郇自成动作一顿。他侧耳听见门外妻子的嘶吼，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他低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意识模糊的郇楠槿，不紧不慢抬手，擦掉手上沾到的血迹。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
　　付青芸慌乱翻找挎包，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钥匙。是当年匆忙逃离时，忘了交还、也舍不得丢掉的房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微一转。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回忆到此结束，拉回现实————
　　客厅老旧吊灯轻微闪烁，郇楠槿猛地回过神。
　　眼前还是醉倒在沙发上鼾声沉闷的郇自成。
　　那些多年前的惨叫、拍门声、钥匙转动的声响，仅仅盘旋在他脑海里，不过是一场翻涌上来的旧回忆。
　　后腰被棍子砸到的钝痛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后腰淤青的位置，刚才沉浸在往事里，他连呼吸都放得很重。十一年了，那一扇当年被钥匙打开的房门，最后还是没能改变结局。母亲终究没能带走他。
　　窗外天光正在下沉，云层厚厚堆积，空气闷得发沉，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要落雨。
　　只要一下雨，旧时的梦魇便会如期而至。
　　郇楠槿收回目光，没有再去多看沙发上烂醉的男人一眼。他放轻脚步，避开地上散落的酒瓶，攥好手里那支刚买回来的跌打药膏，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狭小的卧室。
　　就在这时。
　　门外楼道，传来了缓慢、迟疑，却无比熟悉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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