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尽楠偕归》记怀山

2、割离 十一年

　　十一年前，郇自成投资惨败，家道一夕之间濒临崩塌。从那之后，他整日在外烂醉应酬，回家就摔砸家中物件，稍有不顺心，便对妻儿动辄打骂。
　　那时才六岁的郇楠槿，只能抱着年仅两岁的妹妹，瑟缩依偎在母亲怀里，惶惶不安。
　　最黑暗的那一天，保姆提早将年幼的郇楠槿送回了家。
　　刚推开门，他就看见本该深夜才归家的郇自成，正坐在客厅独饮闷酒，年幼的妹妹缩在角落，小声哽咽哀求：“爸爸，别欺负妈妈，求求你了。”
　　楼上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是他的妈妈。
　　年纪尚小的郇楠槿不懂成人世界的龌龊肮脏，只知道有人在欺负自己的妈妈。
　　他要当妈妈的小骑士，他要保护她。
　　他疯了一样往楼上冲，用力捶打着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滚烫的眼泪已经糊满了脸颊，他带着哭腔一遍遍嘶喊：“妈妈！妈妈开门！阿槿来救你了！妈妈——”
　　房门最终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赤裸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模样丑陋不堪。郇楠槿只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胃里翻涌着恶心。
　　他抬眼往里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母亲蜷缩在床角，崩溃地低声啜泣。看见小小的郇楠槿出现，她最后一丝支撑彻底碎裂，整个人彻底垮掉。
　　而他们身后的墙面上，还端端正正挂着刺眼又讽刺的结婚照、全家福。
　　男人脸色阴狠，啐了一口恶骂：“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子的好事！”
　　他抬手就要将门狠狠关上，年幼的郇楠槿却猛地冲了上去，死死一口狠狠咬在男人的胳膊上，小手攥着对方的手臂，不顾一切地踢打挣扎。
　　男人疼得惨叫出声，暴怒呵斥：“松口！给我松口！”另一只手捶在郇楠槿的背上，然后把他甩开。就在那个男人要往郇楠槿身上狠狠踢一脚的时候，一旁的付青芸抄起床头的台灯砸在那恶心的人身上。或许是母爱爆发的力量，男人应声倒地，后脑勺的血渐渐浸染到了地毯上。付青芸穿好散在四周不成样子的衣服，冲过去抱住郇楠槿，无声地哭泣。
　　郇自成听到动静就跑上来了，看到那个赤裸的男人倒在地毯上，再看见付青芸和郇楠槿缩在一旁。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付青芸的头发道：“贱婊子！坏了老子的生意，等老子回来饶不了你。”说罢他另一只手在付青芸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他又扶起地下的那个男人往房间外走，那男人道：“你家这破生意还想不想要了！”郇自成谄媚地笑道：“李总你莫要生气，等先送你去医院，回来我就弄死这臭婊子。”
　　两人走后，妹妹也跑进房间扑进两人怀里。过了一会儿，郇楠槿抬起来，满眼泪光地看着付青芸说：“妈妈，你带着妹妹跑吧！我是男子汉，我不怕疼。”
　　付青芸听后下定了决心要和郇自成离婚。可当初她和他是那么的恩爱，爱情难道就如此的不堪吗？离开了金钱的加持，她最亲爱的丈夫，为了家里的生意，就把她送到了别人的床上。付青芸收好重要的行李，带上儿子郇楠槿和女儿郇桉桉，躲到隐秘的老城区。但宋城这个地方太小了，怎么也躲不掉。
　　郇自成找到他们时，付青芸带着孩子们正要开门，他突然从黑暗处冲出来，把他们拖进门里。老旧的吊灯闪着，郇自成喝了酒，边打边骂
　　屋外的暴雨和闪电，像是从深渊里爬出的恶鬼，不停嘶吼着，湮灭了他们求救的哭喊。
　　最后郇楠槿拼尽全力冲出门，不停地砸对门邻居家的门。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看见是个小孩，又看见小孩身后站着一身血迹、癫狂的男人，没等郇楠槿求救，就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
　　郇自成在那扇门关上之前，对着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随后一把将郇楠槿往屋内拖拽。任凭郇楠槿如何哭喊、拍门，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没有人来救他们，只剩他们三人，孤独地在这场家暴的泥沼里苦苦挣扎。
　　郇自成把郇楠槿拖回屋里后，对着他便是拳打脚踢。年幼的郇桉桉见哥哥被打，冲上前阻拦，却被亲生父亲一脚狠狠踹开。她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喊：“爸爸你不要打哥哥了，桉桉好痛啊——”
　　付青芸在儿子和女儿接连被殴打之后，理智彻底崩断，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尖叫着冲上前，一把捅进了郇自成的小腹。
　　郇自成瞬间僵住，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软弱顺从的妻子，竟然会对自己动手。他重重倒地后，付青芸立刻抱住受惊的郇楠槿和郇桉桉，轻声安抚：“乖，不哭不哭，坏人倒下了，没事了啊，妈妈来保护你们了。”
　　冷静片刻后，付青芸拿出手机报了警，这场无休止的闹剧终于落幕。因为属于正当防卫，且没有造成致命重伤，法律判定她无需承担过重刑责。
　　可后续判决里写明，付青芸因经济能力有限，只能获得一个孩子的抚养权，郇自成咬定不肯离婚，也坚决不肯把两个孩子都交给她。
　　付青芸最终满心绝望，打算妥协。
　　这时郇楠槿开口了：“妈妈，你带桉桉走吧！等以后再来接我。你不离婚爸爸会一直打你的。把桉桉留下来会被爸爸打死的。
　　她最后终究还是和郇楠槿分开了，女她带着郇桉桉投靠丢到北方的亲戚。郇自成对妻子的折磨结束了，可对郇楠槿的折磨才刚刚开始。郇家原来的别墅被抵押，郇楠槿只能跟着郇自成搬走，郇自成刻意搬去了郇楠槿曾经短暂住过的那栋老房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