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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陌生城市 工作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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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巴黎这件事来得很突然。
林见夏原本只知道周既白月底有一场海外品牌活动,具体城市和时间都不在她负责的项目范围里。直到周三下午,合作方临时调整内容团队,说国内过去的人手不够,希望她们这边补一个熟悉周既白过往采访和品牌调性的策划。领导在群里问谁护照和签证都还有效,林见夏低头看了一眼,刚准备装死,许雯已经在她旁边非常轻地咳了一声。
她转头。
许雯正在电脑上打字,连看都不看她。
下一秒,群里弹出来。
【林见夏应该可以,她之前刚办过。】
林见夏:“……”
她盯着许雯侧脸看了三秒。
许雯非常坦然:“公事。”
“你最好是。”
五分钟以后,领导已经把她名字报过去了。
林见夏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行程单,最上面一行写着巴黎,下面是航班、酒店、彩排、晚宴和品牌拍摄。她视线往下扫到艺人团队名单,在“周既白”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很快继续往下看,表情控制得相当专业。
手机却在桌子底下震了一下。
周既白。
【你去?】
林见夏面无表情地回:【消息挺快。】
【刚收到名单。】
【工作。】
对面隔了几秒。
【嗯。】
林见夏盯着那个“嗯”,几乎能看见他此刻的脸。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高兴什么。】
周既白:【我说什么了。】
【你这个嗯很高兴。】
对面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
【现在连嗯都能看出来?】
林见夏嘴角慢慢起来。
【黑粉职业素养。】
周既白没有继续逗她,只回了一句:【巴黎见。】
她把手机锁掉,重新看电脑里的工作资料。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字一直留在脑子里。
巴黎见。
跟上海见不太一样。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
换了一个地名以后,忽然有点像要发生什么。
真正到巴黎已经是当地下午。
时差把所有人的状态都搅得有点乱,林见夏下飞机以后一路跟着品牌工作人员对流程,到酒店甚至没来得及补觉,晚上就有一轮场地确认。周既白比她提前几个小时到,两个人却直到第二天下午彩排才真正见到。
活动场地在一栋很漂亮的旧建筑里,外面围着已经提前到场的媒体和粉丝。林见夏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手里抱着一摞调整后的采访卡,穿过后台时刚好有人从另一侧推门出来。
周既白。
造型已经做完。
一身黑。
头发往后收得很干净,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额头,巴黎冬日下午偏冷的光从高窗落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比国内摄影棚里更薄、更锋利。林见夏脚步很轻地停了一下。
二十章过去了,她居然还是会在某些瞬间觉得。
靠北。
怎么长的。
周既白也看见她。
身边还有品牌公关和造型师,他当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近的时候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林老师。”
非常职业。
林见夏也点头。
“周老师。”
擦肩过去。
谁都没有回头。
至少林见夏没有。
她走进下一个房间,把采访卡交给导演,讲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直到工作确认结束,才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来。
周既白:【你刚才看我。】
林见夏:“……”
隔那么多人。
这人居然还能抓。
她回:【确认造型。】
【怎么样。】
林见夏靠着窗,往下面看了一眼。街道湿漉漉的,刚下过雨,路边咖啡馆把椅子整齐地收在玻璃里面。她想了想。
【一般。】
周既白:【哦。】
林见夏笑了一声。
没再回。
当天活动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品牌晚宴拖得比预计更久,最后一轮媒体送走时,工作人员几乎全部瘫在后台。林见夏坐在角落整理第二天要交的素材,眼睛因为时差发酸,最后一份文件传完已经十二点四十。
她合上电脑。
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来。
【结束?】
林见夏低头。
【嗯。】
【累吗。】
【还行。】
对面停了一会儿。
【出来走走?】
林见夏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收东西。
有人准备回酒店,有人还在对接明早拍摄。她理智上应该跟大部队一起走,回房间洗澡睡觉,明天七点半还要集合。
她看着屏幕。
【去哪。】
周既白:【不知道。】
这三个字反而让她想笑。
周既白这种人生几乎所有行程都精确到分钟的人,突然说不知道去哪,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林见夏最后只回:【十分钟。】
她从工作人员出口出去的时候,周既白已经在两个街区以外等。
不是车。
是人。
他换掉了晚宴那身衣服,穿一件深色大衣,里面只是很简单的针织衫。帽子还戴着,口罩却没有,站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花店旁边低头看手机。巴黎凌晨的街道并不完全安静,远处偶尔还有车经过,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聊天,没有任何人围着他,也没有谁举起手机。
林见夏走近。
周既白抬头。
她第一眼看见的居然不是脸。
是口罩。
没有。
林见夏脚步慢了一点。
周既白也发现她在看。
“怎么。”
“你口罩呢。”
“没戴。”
“我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那还问。”
林见夏没说话。
她忽然有一种特别奇怪的不适应。
在上海见周既白,口罩几乎已经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车门一开先拉上,经过人群低头,进便利店也要遮掉大半张脸。她甚至已经习惯亲他之前先把口罩拉下来,亲完以后再替他推回去。
现在那张脸完整地露在巴黎凌晨的空气里。
什么都没有遮。
周既白站在路灯下面,看起来甚至有一点过于显眼。
林见夏盯了几秒。
忽然说:“还是戴上吧。”
他一怔。
“为什么。”
“太招摇。”
周既白低头笑。
林见夏从旁边绕过去。
“走了。”
他跟上来。
这一次,两个人并肩。
没有像上海一样自然错开半步。
林见夏走了几十米以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她侧头看了一眼。
周既白就在旁边。
没有看反光玻璃。
没有低头。
甚至经过两个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时也只是很普通地让了一点路。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只是觉得这个亚洲男人长得太好看,多看了两秒,很快继续聊天走远。
周既白没什么反应。
林见夏却忽然想笑。
“怎么。”
他问。
“没什么。”
“你今晚已经说第二次。”
林见夏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前走了一会儿才说:“突然觉得你在这里有点普通。”
周既白转头看她。
“普通?”
“嗯。”
“刚才还有人看我。”
“那是因为脸。”
“脸不是我?”
林见夏被堵住。
停了两秒。
“很烦。”
周既白笑。
她也没忍住。
两个人继续往前。
没有目的地。
手机导航都没打开。
只是沿着陌生的街道随便走,哪条路亮一点就往哪边拐。巴黎的深夜和上海完全不同,楼不高,很多店铺已经熄灯,窗子后面偶尔有一两盏暖黄的灯。经过一家还开着的酒吧时,里面很吵,有人端着酒杯推门出来,差点撞到林见夏。
周既白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一步。
没有拉她。
只是挡了一下。
那个人说了句抱歉,很快走过去。
周既白也重新往旁边退。
林见夏却忽然伸手。
很轻地抓了一下他大衣袖口。
动作出来以后自己都愣了一瞬。
周既白低头。
视线落在那里。
林见夏本来应该马上松。
却没有。
她只抓着一小块衣料,继续往前走。
周既白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半条街。
经过一间亮着灯的甜品店橱窗,玻璃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很清楚。林见夏看见自己手还捏着他的袖子,忽然有一种特别新鲜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
可这一次也不需要藏。
至少此刻不用。
她松开手。
周既白偏头看她。
林见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拿出手机对着橱窗拍了一张。
咔。
周既白:“又拍?”
“拍店。”
“嗯。”
这次他已经懒得拆穿。
照片里确实是橱窗。
蛋糕。
昏黄的灯。
玻璃反光最边缘,却有两个人的影子。
很模糊。
林见夏没删。
继续往前走。
周既白忽然问:“今天不拍我?”
她脚步一顿。
转头看他。
这句话居然真的从他嘴里出来了。
林见夏挑眉:“你现在开始主动提供黑料?”
“你不是每天拍。”
“谁每天。”
“差不多。”
“自恋。”
周既白点点头,继续走。
也不争。
林见夏看着他侧脸。
走了几步。
还是拿起手机。
周既白听见很轻的快门声,没有回头。
这张是在一个陌生路口。
他走在前面一点,刚好有自行车经过,车灯把地面照亮一小块。没有巴黎地标,也看不出这是哪个国家,照片甚至有些晃。
林见夏低头看了一眼。
喜欢。
周既白走出去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
“怎么了。”
她抬起手机。
又拍。
这一张他看镜头。
还是那种被她叫住以后很自然的眼神。
林见夏忽然想起上海弄堂里的第一张。
开始觉得这个动作也有点上瘾。
她放下手机。
“走吧。”
凌晨两点,他们找到一家还营业的小餐馆。
菜单看不太懂,林见夏勉强靠翻译软件点了两份东西,端上来以后发现和图片完全不一样。周既白低头研究了半天,拿叉子尝了一口,表情非常轻地停了一下。
林见夏立刻看出来。
“不好吃?”
“还行。”
“你这个还行很假。”
周既白抬眼。
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是她以前常被他说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林见夏把自己那份推过去一点:“这个呢。”
他尝了一口。
这次神情正常。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
咔。
周既白:“……”
“吃饭也拍?”
“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好笑。”
“删。”
“不。”
“很丑。”
林见夏低头看照片。
确实谈不上好看。
周既白刚咬了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甚至有一点嫌弃。拍摄角度也很随便,餐馆顶灯在他脸上落下一圈并不适合拍人的阴影。
她却越看越觉得好。
“这张值钱。”
“哪里值钱。”
“大明星吃难吃的东西。”
周既白拿水。
不理她。
林见夏笑得更开心。
对面一桌当地人说话声音很大,没有谁注意他们。墙上播放着一场不知道哪年的足球赛,服务员从旁边经过好几次,也只是很普通地问需不需要再加水。
林见夏坐在那里,忽然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松弛。
她甚至可以把手机摆在桌面,不需要因为有人推门立刻把距离拉开。周既白也可以完整地露着脸,吃难吃的东西。
皱眉。
笑。
所有动作都不需要先成为“周既白”。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以前那句话可能还没说完整。她确实最喜欢他不看镜头,现在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城市也没有看他。这种想法很奇怪,像巴黎短暂地替她保守了一个秘密。
吃完快三点。
两个人出来以后都不想立刻回酒店。
林见夏问:“明天几点。”
“十一点拍摄。”
“这么晚?”
“嗯。”
“那还可以走。”
周既白看她。
“你明天八点半。”
林见夏:“……”
她忘了。
周既白眼睛里慢慢有笑。
“林老师工作态度最近是不是下降。”
她看了他两秒。
“都出来了。”
没说回去。
周既白也没劝。
两个人继续往前。
凌晨三点多,城市开始真正安静下来。连酒吧门口的人都少了,他们经过一座桥,河面很黑,远处建筑的灯映进去,风从水面过来,冷得林见夏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一点。
周既白看见。
停了几秒。
忽然问:“冷?”
“有点。”
他低头看她,然后抬手。动作已经到了她耳边,像想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一下。
远处忽然有人经过,周既白的动作轻轻停住。习惯还是在那里。巴黎并没有真的把身份从他身体里拿走。
林见夏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心里突然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今晚太自由了,自由到这一瞬间的犹豫反而格外明显。
她没有等,自己往前靠了一点。
周既白手指碰到她耳边,很轻地把那缕头发拨回去。
路人从旁边过去,甚至没有看他们。周既白明显怔了一下。林见夏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以后,她自己先笑了。
周既白跟上。
“笑什么。”
“没什么。”
“第三次。”
“记得挺清楚。”
“嗯。”
林见夏没有告诉他。她刚才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有人经过,也可以不松开。这个发现太小,可她心里很喜欢。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林见夏停下来拍了一张河。周既白站在旁边等。她拍完,没有马上收手机。
镜头轻轻偏过去,把他也收进画面。
这一次周既白发现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偏开脸,也没有看镜头,只是继续看河。
林见夏拍下来,照片里他只占右边很小的一块。左边大部分都是夜色。
她看了两秒,喜欢得厉害。
周既白没有问拍得怎么样。
反而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那个地方也拍了?”
“哪个。”
“餐馆。”
“拍了。”
“花店?”
林见夏停了一下。
“也拍了。”
其实是他刚离开以后,她回头随手拍的。
花店已经关门。
橱窗黑着。
刚才周既白站过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周既白看着她。
神情有一点若有所思。
林见夏立刻警惕:“怎么。”
他摇头。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不是没什么。”
“就是发现。”
他停了一下。
“你现在连我不在都拍。”
林见夏被说中,心里莫名一跳。嘴上立刻回:“记录城市。”
周既白看了一眼身后的桥。点点头。
“嗯。”
没有拆穿。
林见夏更觉得自己解释多余。她转身往前,周既白跟上来。两个人没有继续聊照片。
可走到下一条街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一点,让林见夏先走。她没注意,走出去几步。身后很轻地响了一声。
咔。
林见夏回头。
周既白拿着手机。
她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中间,背后是已经打烊的店铺和一盏路灯。
林见夏愣了几秒。
“你拍我?”
周既白已经低头看照片。
“没有。”
她当场笑出来。
“拍什么。”
周既白抬眼。
非常平静。
“路。”
林见夏:“……”
现学现卖。
她走回去要看,周既白居然不给,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林见夏挑眉:“黑料?”
“嗯。”
“我有什么黑料。”
“很多。”
“举例。”
周既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
“现在就有。”
林见夏没听懂。
“什么。”
他却已经收起手机继续往前。
林见夏追上去。
“周既白。”
“不说。”
“你跟谁学的。”
“你。”
两个人在凌晨的巴黎街头居然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走快了半条街。林见夏后来想抢手机,周既白就举高,她够不到,又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只能一路骂他幼稚。
最后谁都没抢赢什么。
只是绕了很远。
四点二十,他们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水。
林见夏出来的时候,周既白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正在拆矿泉水瓶盖。便利店玻璃很亮,他整个人倒映在上面。
她下意识拿手机。
周既白发现,抬眼看了她一秒,然后把视线移开。
林见夏按下快门。拍完走过去。
他问:“今天第几张。”
“不知道。”
“很多。”
“嫌多?”
周既白拧上瓶盖。
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嫌。”
林见夏看他,他已经往前走。这句话就这么被留在便利店门口。
五点以后,天开始一点点变浅。
变化最开始并不明显。只是黑色慢慢变成深蓝,路灯还亮着,建筑的边缘却已经能看清楚。林见夏和周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条比较宽的街,面包店开始开门,店员把第一批东西摆进橱窗里,街上也慢慢出现赶早班的人。
这可能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
一起看见天亮。
林见夏站在人行道边,有一点新鲜。
她侧头看周既白。
他还是没戴口罩。
早晨的光一点一点落在脸上。
没有摄影棚的柔光。
没有修图。
甚至整晚没睡以后,眼下已经有一点很淡的疲惫。
林见夏忽然觉得特别好看。
她拿起手机。
周既白看见。
这次没有偏脸,也没有问,只是站在那里。
林见夏却迟迟没按。
画面里的人正好看向她。天已经亮到能把眼睛看清,和夜里的照片完全不同。
她忽然有一点舍不得按快门,像这一刻拍下来以后,就会变成过去。
周既白等了一会儿。
轻声问:“今天不拍?”
林见夏回过神。
“催什么。”
他笑了一下。
林见夏就在他笑的那一秒按下去。
咔。
照片出来,她低头看。没有很精致。周既白笑到一半,眼睛看着她,身后是清晨刚刚打开的一家面包店。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正好经过,画面边缘甚至被车轮切掉一块。可林见夏特别喜欢。
周既白凑过来一点。
“给我看。”
她没锁屏。
两个人一起低头。
这是第一次,她拍完以后很自然地让他看。
周既白看了一会儿,没评价自己。
反而说:“天亮了。”
林见夏抬头,真的亮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咖啡店搬出桌椅,第一班公交从路口过去。一个拎着面包袋的女人牵着狗从他们旁边经过,看了周既白一眼,也只看了一眼。
他没有戴口罩,没有后退,还站在她旁边。
林见夏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奇妙,他们在上海从来没有这样过。
天一亮,很多东西就应该结束。
车来了。
口罩拉上。
距离分开。
可是今天没有。
巴黎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可以继续站在早晨里面。
林见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幼稚的念头,不想回酒店。周既白大概也有,所以最后两个人在刚开门的面包店坐下来。
位置甚至靠窗。
林见夏坐下以后自己都发现了。
靠窗。
她以前跟周既白几乎不会选的位置。
周既白也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说什么,只摘掉帽子放到旁边。
他们点了两杯咖啡和刚烤出来的面包,语言不通,点得乱七八糟。林见夏咬第一口的时候发现里面甜得过分,皱了一下眉。
周既白看见,伸手把自己的推过去。
“换。”
她尝了一口他的,正常多了,于是直接换掉,两个人谁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
直到换完以后,林见夏低头看面前的盘子,忽然顿了一下。好像太自然了,自然得有点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她抬眼,周既白正在喝咖啡,没看她。林见夏心里那点突然起来的不自在慢慢又放下去。
她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桌子。
两杯咖啡。
两个盘子。
窗外刚亮起来的街。
周既白看见,这次没有问她为什么连桌子都拍,只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自己的咖啡杯往画面里面推了一点。
林见夏动作停住看他。周既白神情非常正常,像根本没做什么。她嘴角慢慢起来,重新拍了一张。
这一次。
有两只杯子。
早餐吃到一半,门外开始有越来越多行人经过。偶尔有人隔着玻璃往里面看,林见夏起初还会警觉,后来发现根本没人真的认出来,身体慢慢也跟着松下来。
周既白坐在窗边。
清晨的光越来越亮。他已经很困,说话比平时少。有一次低头看手机,眼睛闭了一会儿,像差点睡着。
林见夏看见。
手机下意识抬起来。
咔。
周既白没睁眼。
过了两秒。
很轻地说:“又拍。”
林见夏笑。
“你不是睡了?”
“听见了。”
“那你删?”
“不删。”
她低头看照片。
阳光落在他侧脸。
人是真的困。
头发也有一点乱。
甚至算不上多好看。
林见夏却盯了很久。
这可能是她拍过最亮的一张周既白。
没有黑夜。
没有便利店的玻璃反光。
没有帽檐。
没有口罩。
整张脸都在晨光里。
林见夏忽然意识到,她居然很少在白天拥有这样的他。
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没有让她难过,至少现在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次巴黎来得很好,让她知道,原来周既白也可以坐在早晨六点的窗边,和她一起吃一顿很普通的早餐。没有人管也没有人知道。
六点二十分,两个人终于准备回酒店。
从面包店出来以后,天已经完全亮了。周既白走在她旁边,还是没有戴口罩,巴黎清晨的风把头发吹得乱了一点。
林见夏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拍了一张刚才的面包店。
窗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服务员正在收杯子。
周既白也跟着停下来。这次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在旁边等她。
林见夏拍完以后继续走。
走到下一条街。
又拍了一张。
没有人。
一条很普通的路,刚才他们一起走过。
周既白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后会记得这是哪吗。”
林见夏低头看照片。
“不知道。”
没有定位。
也没有地标。
甚至看不出巴黎。
周既白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到了最后一个路口,他的手机开始连续震。
助理醒了,团队也醒了。今天的工作重新启动,周既白低头看消息。林见夏走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这一次周既白在画面里。
清晨六点二十七,站在巴黎街边低头看工作消息,完全不知道她在拍。
她按下快门以后,忽然觉得一晚上好像就在这一声里面结束了。
周既白抬头。
“走吧。”
林见夏点头。
到了酒店附近,他们终于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这里开始有品牌工作人员,远处也有蹲守的媒体。
周既白把帽子戴回去,口罩从口袋里拿出来。
林见夏站在旁边看着。
熟悉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亲眼看着那个在巴黎街头陪她走了一整夜的人,一点一点重新变回周既白。
口罩拉到鼻梁,帽檐压低,步子自然放慢。视线开始注意周围的人。
林见夏没有生气,甚至有一点舍不得。但这种舍不得现在更像旅程结束时对一个夜晚的留恋。
周既白戴好以后看她。
“怎么。”
林见夏摇头。
“没什么。”
第四次。
周既白也没再数,只是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前面有人,所以只一下。很快收回。
林见夏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对视了几秒。
周既白先往工作人员入口走。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
走出去十几米,他没有回头,应该也不能回头。
林见夏却突然把手机拿出来,对着他背影拍了一张。
咔。
照片里,周既白已经走进人群,很快就要看不清。
林见夏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有删。
七点零五,她回到房间。
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洗完澡却没有立刻睡。她躺在酒店床上打开相册,从昨晚第一张开始慢慢往下滑。
花店。
街口。
难吃的夜宵。
桥。
便利店。
周既白。
空掉的花店。
又是周既白。
早餐桌。
窗边睡着的人。
空掉的窗边。
早晨的街。
最后一张。
他走进人群。
林见夏看着这些照片,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周既白在的时候,她拍他。他走了以后,她会拍那个地方。以前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连续看下来才特别明显。
林见夏皱了皱眉,有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点开那张空掉的面包店。位置普通,光也普通,什么都没有。
手指停在删除上。
两秒。又退出。
算了,留着。她把手机扔到旁边,刚准备睡,屏幕又亮。
周既白。
【睡了?】
林见夏拿回来。
【准备。】
对面:【照片。】
她看着两个字。
【哪张。】
【今天的。】
林见夏笑。
【很多。】
周既白:【全部。】
她想都没想。
【做梦。】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那早餐那张。】
林见夏翻到他坐在窗边闭眼的照片。
看了两秒。
没有发。
反而挑了另外一张。
巴黎凌晨三点多,他站在桥上看河。
没有看镜头。
只占画面很小一块。
发送。
周既白隔了一会儿才回。
【为什么这张。】
林见夏想了想。
【脸小。】
对面:【……】
她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周既白又发:【你的呢。】
林见夏没懂。
【什么。】
【昨晚我拍你的那张。】
她这才想起来。
周既白也拍了她。
林见夏立刻:【发。】
对面非常干脆。
一张照片进来。
她点开。
就是凌晨那条街。
她走在前面,刚刚回头,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头发被风吹乱,路灯刚好在身后,整个人拍得没有一点准备。
确实是黑料。
林见夏放大看了两秒。
【丑。】
周既白:【嗯。】
她瞬间清醒。
【?】
对面过了一会儿。
【但喜欢。】
林见夏盯着那三个字。
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时差。
熬夜。
窗外巴黎已经彻底亮了。
她躺在完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突然觉得心脏像被很轻地捏了一下。
这人最近越来越会在她完全没准备的时候说这种东西。
林见夏没有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过了半分钟。
又拿起来。
周既白没有追问。
聊天框安安静静停在那句。
【但喜欢。】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那张自己的照片保存进相册。
正好放在他那张桥边照片后面。
一张他。
一张她。
都没拍好。
都留了。
她终于锁掉手机。
闭眼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早晨。周既白没戴口罩坐在窗边,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她居然没有怕。
甚至有那么一小会儿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这个念头太舒服,所以林见夏没有继续往下想。
她只是翻了个身。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