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电视里那个 没有电影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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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约会是林见夏先开的口。
当然，她没有把这件事叫约会。周既白回到城市之后行程依旧排得很满，白天拍杂志，晚上录节目，中间还要补电影宣传物料。第一次电影院之后，两个人又连续四天没有见面，但消息却比他在西北的时候密了一点，不再需要等山里的信号，有时候林见夏刚发完一句“周既白今天那个采访又开始装”，本人五分钟以后就会从另一个工作棚里发来一个问号，像是对她的评价不服，又懒得反驳。
第四天晚上十点四十七，林见夏改完最后一版方案，关掉电脑的时候，周既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在聊天框里。
【还在公司？】
她当时没回，直到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才低头打字。
【刚走。】
对面几乎是秒回，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几秒后，消息跳出来。
【吃饭了吗。】
林见夏走出电梯，站在公司大堂的玻璃门前想了一下，才回。
【没有。】
【为什么。】
【忘了。】
这次对面停顿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像是在认真判断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林老师活得挺随便。】
林见夏看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原本是准备直接回家的，但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公司附近有一家很小的面馆。那家店开在老街最里面，旁边是已经关门很多年的五金店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面旧得连点评软件上的照片都像上个世纪拍的，但汤很好喝，老板也几乎不跟客人说话。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夜风正好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在路边停了一下，低头把那家面馆的定位发了过去，没有附任何解释。
周既白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林见夏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符号，嘴角慢慢往上抬了一点。
她打字。
【来不来。】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先有一点后悔，因为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几乎没有任何掩饰，像是在承认“我现在想见你”。她刚准备补一句“正好没吃饭”，对面已经回过来。
【来。】
只有一个字。
林见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后面那句补充删掉。过了一会儿，周既白又发来一条。
【四十分钟。】
她皱了一下眉。
【这么远就算了。】
【已经上车。】
这次她没有再回，只是站在人行道边轻轻笑了一下。焦虑型的行动力有时候确实很可怕，尤其是当这个人是周既白的时候。
面馆十一点半还有几桌人，林见夏先进去，找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老板认识她，没有多问，只是端来一壶茶。她点了一碗面，又拿着菜单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对面也点了一碗，只不过特意少辣。
点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知道周既白不太能吃辣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想不起来，可能是某次品牌活动的盒饭，也可能是他在车里随口提过一句。她没有刻意记，但关于他的很多细节，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留在了脑子里。
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点烦躁，于是当老板把两碗面端上来时，她临时改口。
“这碗也加辣。”
老板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少辣？”
林见夏沉默了两秒。
“……算了。”
老板面无表情地走了。
林见夏低头看着那碗面，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
靠北，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
十一点三十八，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但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很难解释，可能是脚步声，也可能只是某种直觉。下一秒，一双黑色运动鞋出现在她余光里，然后是宽松的长裤。
周既白在她对面坐下，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没有摘，外面套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外套，和他平时出现在镜头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见夏抬眼看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穿什么都好看，第二反应是烦。
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两种情绪同时出现。
周既白也在看她，这种目光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明显，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变。林见夏把筷子递过去，语气很随意。
“看什么。”
“你。”
“四天。”
“嗯。”
“也值得看？”
周既白摘掉口罩，重新压了一下帽檐，露出一张刚卸完妆的脸，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吃面，而是先看了她一会儿。
“谁规定四天不值得。”
林见夏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耳朵却有一点热。
周既白看了一眼面。
“你点的？”
“老板点的。”
他抬眼看她，没有拆穿，只是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动作停了一下，又吃了一口。
林见夏本来在看手机，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终于忍不住问。
“怎么。”
“没什么。”
“难吃？”
“没有。”
他继续吃，嘴角却明显有一点笑意。
林见夏皱眉。
“你笑什么。”
周既白抬眼。
“少辣。”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喝了一口水。
“老板弄的。”
“嗯。”
“真的。”
“我信。”
越说越假。
林见夏看着他那张忍笑的脸，突然非常后悔刚才没有让老板多加两勺辣椒。
桌子下面不方便踢人，她只能狠狠夹了一筷子面。
周既白吃得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她的节奏。店里没有人认出他，这件事一开始林见夏并没有在意，直到旁边进来一对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其中一个刷手机时忽然说了一句。
“周既白新广告你看了吗？”
林见夏筷子停了一瞬。
对面的周既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头吃面。
女孩把手机递过去。
“巨帅。”
“他是不是又瘦了？”
“拍电影吧。”
“我觉得比之前更帅。”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两个人笑起来。
林见夏低头，莫名也想笑。
她抬眼看对面，周既白正低头挑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得很认真，完全没有电视里那种无可挑剔的精致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周既白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
“怎么。”
林见夏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桌看了一眼。
他显然也听见了，但表情很平静。
“有人夸你。”
“嗯。”
“没反应？”
“要什么反应。”
“高兴一下。”
“习惯了。”
林见夏轻轻“啧”了一声。
“装。”
周既白抬眼。
“你想看什么反应。”
林见夏还没回答，旁边女孩又说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他本人脾气应该挺难搞。”
另一个笑。
“长成这样脾气差点也可以。”
林见夏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周既白：“……”
他看着她。
林见夏低头掩饰，肩膀却还在抖。
周既白等了几秒，才很轻地问。
“很好笑？”
“还行。”
“我脾气很差？”
林见夏终于抬头，认真看他。
“有时候。”
“什么时候。”
“吃醋。”
周既白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一点。
很好，踩到了。
林见夏眼睛弯起来。
他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林见夏却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这个瞬间。不是因为吃醋本身，而是因为太好看的人一旦出现一点不那么好看的情绪，就会变得异常真实。那些被镜头修饰过的完美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个会不高兴、会介意、甚至有点难哄的人。
她会想看，也会想靠近。
这两种欲望越来越难分开。
旁边桌还在聊他。
“真人真的不像真人。”
林见夏看着对面，心里很清楚。
确实不像。
尤其是现在。
周既白察觉她看得太久，放下筷子。
“林见夏。”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我。”
她被抓个正着，却没有躲，反而撑着下巴慢慢打量他。
眉骨，眼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
周既白神情微微一动。
林见夏忽然心情很好。
“因为她们说真人比电视好看。”
“所以。”
“验证一下。”
“结果呢。”
她故意停了很久。
周既白也不催。
电视里刚好插播广告，屏幕上出现的正是他。
林见夏看了一眼，又看回他。
“没了。”
“刚才看到了。”
“忘了。”
周既白点头。
“哦。”
林见夏嘴角压不住。
继续吃面。
吃到最后，老板端来两杯酸梅汤。林见夏刚拿起来，周既白就把她那杯换走了。
“干吗。”
“冰的。”
林见夏顿了一下。
“我现在喝冰。”
周既白手停住。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他显然想起了什么，但只停了一秒，就把杯子放回她面前。
“那喝。”
没有继续问。
林见夏看着那杯饮料，忽然觉得有点烦。
她喝了一口，冰得牙酸，皱了一下眉。
周既白看见，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她立刻瞪他。
“笑什么。”
“没什么。”
林见夏盯着他两秒，把自己的那杯推过去，又把他的换回来。
动作很自然。
周既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林见夏装作没看见。
喝了一口。
舒服多了。
周既白依旧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有点烦。
林见夏终于忍不住。
“你想说什么。”
他摇头。
“没有。”
“那你看什么。”
周既白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你现在不喝冰。”
林见夏：“……”
她听懂了。
不是陈屿记得的那个“以前不喝冰”，而是现在这一刻。
她耳朵忽然有点热。
“闭嘴。”
周既白真的闭嘴，但眼里的笑没有收。
这比说话更烦。
结账时两人同时伸手。
林见夏：“我叫你来的。”
“嗯。”
“所以我付。”
“为什么。”
“我约的。”
周既白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机。
“第一次。”
林见夏没听懂。
他已经起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才说。
“你约我。”
林见夏站在原地，心里轻轻一撞。
她低头扫码，耳朵越来越热。
靠北，这人真的很会。
十二点四十，街上比来时更安静。高架上的车声从头顶拖过去，像被拉长的线。周既白的车停在两个路口外，他说想走过去，林见夏没有反对。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他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
林见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大半夜也戴。”
“嗯。”
“这里没人。”
“有摄像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有。
她开始习惯注意这些东西。
镜头，反光，手机。
以前从不会在意的。
走到高架下面时，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林见夏忽然停住。
周既白也停。
她转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电视里的广告。
白衬衫，灯光，完美的脸。
还有那句“不像真人”。
她现在看着他，却觉得特别真。
她走近一步。
伸手捏住他口罩边缘。
周既白没有动。
她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露出嘴唇。
空气安静得过分。
林见夏看着他。
“电视里那个比较帅。”
周既白眼神淡了一点。
她差点笑出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林见夏忽然觉得很坏。
她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周既白呼吸慢了一瞬。
下一秒，他轻轻偏头，嘴唇擦过她指尖。
林见夏心跳重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忍。
也知道他其实不想忍。
她往前一步。
距离彻底变近。
周既白看着她。
“林见夏。”
声音有点哑。
她满意了。
下一秒，他低头吻她。
很轻，但比上一次更直接一点。
林见夏没有退，反而闭上眼往前靠。
她喜欢他这一瞬间的失控。
喜欢这个永远精准的人，在她面前出现偏差。
吻结束后，两人没有立刻分开。
林见夏睁开眼，看见他还在看她。
她忽然抬手，碰了一下他的眉骨。
周既白怔住。
她又摸了一下，从眉骨到眼尾。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指，又松开。
林见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太近了。她想收手，他也立刻松开，动作比她更快。林见夏皱眉，她不喜欢他这样。
于是重新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还是这个好。”
“什么好。”
“像真人。”
周既白安静了一下。
没有问“电视里那个呢”。
但她知道他想到了。
她看着他。
“电视里那个给她们看。”
空气瞬间安静。
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周既白已经把口罩拉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电视里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