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zenas

17、明天再退 凌晨的电影

　　周既白真正结束第一阶段拍摄，是二十六天以后。

　　林见夏知道他回来，却没有去接。那天下午她还有两个会，五点四十从会议室出来时，手机上已经堆了一排工作消息，周既白的聊天框夹在中间，半小时前发了一张上海的天。没有定位，没有“我回来了”，只有机场高速上被车窗切成一小块的阴天，最下面压着城市模糊的楼影。

　　林见夏站在茶水间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上海今天很丑。】

　　周既白大概正在车上，回得很快：【嗯。】

　　她嘴角刚动一下，第二条就来了。

　　【但有你。】

　　林见夏面无表情地锁屏。

　　许雯刚好推门进来，看见她：“怎么了？”

　　“有人二十多天没回来，回来第一天就开始说土话。”

　　许雯停顿一下：“周既白？”

　　“我说名字了吗。”

　　“没有。”许雯接水，点点头，“但全上海目前大概只有一个人能让你用这种表情骂土。”

　　林见夏懒得理她。

　　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晚有空吗。】

　　她边走边回：【干吗。】

　　这次对面停了十几秒。

　　【约会。】

　　林见夏脚步慢下来。

　　办公室走廊人来人往，隔壁组有人抱着电脑从她旁边跑过去，会议室里还在讨论下一版物料。她站在这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傍晚里，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约会。

　　他们接吻过，牵过手，在深夜的车里吵过架，周既白甚至已经一本正经地申请过“试用期”。偏偏从来没有真正约过会。

　　所有靠近都像偷来的。

　　工作缝隙。

　　停车场。

　　休息室。

　　保姆车。

　　甚至连吻都经常是在下一个人推门之前结束。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故意回：

　　【周老师现在这么闲。】

　　周既白：【三小时。】

　　【三小时也叫约会？】

　　【嫌短？】

　　林见夏停住。

　　这人现在抓字眼的能力越来越可怕。

　　她直接回：【不去。】

　　对面安静。

　　十秒以后。

　　【哦。】

　　林见夏笑了。

　　把手机塞进口袋。

　　一分钟以后又拿出来。

　　【几点。】

　　周既白这次大概真的笑了，因为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最后却什么多余的都没说。

　　【十点半。】

　　【这么晚。】

　　【人少。】

　　看到这两个字，林见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也是。

　　人少。

　　周既白的约会时间甚至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她最后只回。

　　【地址。】

　　第二天晚上十点二十，林见夏到了一家开在老商场顶层的小电影院。

　　商场已经快关门了，一楼的甜品店正在收桌椅，扶梯一层层熄掉，只留影院那部电梯还亮着。周既白没有订什么夸张的私人影院，也没有包下整个场子，只选了一场已经上映很久、晚上十点四十五几乎没人看的老电影。

　　林见夏后来看到购票界面才知道，全场一共卖出去六张票，他们两个在最后一排角落。

　　非常周既白。

　　想装普通人。

　　又只能精密计算怎样才能像普通人。

　　林见夏站在自动取票机旁边等了两分钟，手机收到消息：【右边消防通道。】

　　她抬头。

　　“你约会为什么跟地下接头一样。”

　　消息回得很快。

　　【职业特色。】

　　林见夏忍不住笑。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眼就看见楼梯转角站着的人。

　　周既白穿得极其普通，黑色卫衣，宽松长裤，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把脸遮掉大半。可林见夏还是在门打开的第一秒就停了一下。

　　二十六天没见，视频通话到底和真人不一样，屏幕会把很多东西削平，而真实的周既白站在那里，身高、肩背、眉骨投下的阴影，甚至只是抬眼看她的动作，都有一种很具体的压迫感。

　　周既白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她。

　　林见夏忽然理解了某种很庸俗的都市爱情。

　　二十多天。

　　确实会让一个本来就很好看的人。

　　变得更好看。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不爽。

　　她先开口：“怎么。”

　　周既白眼睛弯了一点。

　　“没什么。”

　　“那你一直看。”

　　“二十六天。”

　　林见夏心口一动，嘴上还是很欠：“没见过女人？”

　　“见过。”

　　周既白看着她，顿了一下。

　　“没见你。”

　　靠北。

　　还是土。

　　偏偏从这张脸嘴里说出来。

　　土得有点要命。

　　林见夏没有接，转身就往影院走。周既白跟上来，两个人始终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他就会很自然地把帽檐再压低一点。

　　林见夏余光看见。

　　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柔软又无端变成烦躁。

　　电影开始前，他们去买爆米花。

　　周既白站在离柜台稍远的位置，让林见夏去拿。店员问要原味还是焦糖，她下意识想回答原味，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你吃甜的吗？”

　　周既白正在低头看手机。

　　抬起眼。

　　动作停了半秒。

　　“都行。”

　　林见夏皱眉：“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偏好。”

　　“有。”

　　“什么。”

　　他隔着几米看她。

　　没答。

　　店员也看了过来。

　　林见夏莫名觉得那个眼神不太对，立刻回头：“原味。”

　　拿完东西走过去，周既白才伸手接她手里的电影票。林见夏把爆米花往他怀里一塞，压低声音：“你刚才干吗。”

　　“什么。”

　　“那个表情。”

　　“没有。”

　　“少来。”

　　周既白眼睛里明显有笑，却还装得很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林见夏盯他两秒。

　　突然明白。

　　有偏好。

　　靠北。

　　她抬手把他的帽檐往下狠狠压了一点。

　　“遮好。”

　　周既白被压得低了一下头。

　　没有躲。

　　反而笑了。

　　影院里果然没什么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广告已经开始，前面零零散散坐着两对情侣，还有一个单独来看电影的男生。最后一排很暗，林见夏坐进去以后才真正产生一种荒谬感——周既白就坐在她旁边，而前面那块巨大银幕上，广告贴片里刚好也是周既白。

　　品牌西装广告。

　　三十秒。

　　高清特写。

　　林见夏：“……”

　　她转头。

　　旁边真人已经闭眼。

　　明显不想看。

　　林见夏差点笑出声。

　　银幕上的周既白正缓慢抬眼，漂亮得非常职业，背景音乐轰轰烈烈，最后定格在品牌logo。现实里的周既白坐在最暗的角落，帽子没摘，整张脸只露出一点侧影。

　　林见夏忽然靠过去一点。

　　“周老师。”

　　他没睁眼。

　　“嗯。”

　　“广告挺帅。”

　　“谢谢。”

　　“就是有点装。”

　　周既白终于转头。

　　黑暗里看不清全部表情，只有眼睛很亮。

　　林见夏嘴角起来。

　　“那个抬眼。”

　　他看了她两秒。

　　“又来了？”

　　“职业病。”

　　周既白没反驳，只把爆米花放到两个人中间。

　　电影真正开始以后，他们反而都安静下来。

　　林见夏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旁边坐着周既白而完全看不进去，结果剧情进入以后倒真的看了一阵。直到半小时以后，她伸手去拿爆米花，指尖碰到另一只手。

　　两个人同时停住。

　　很俗。

　　俗得林见夏几乎想笑。

　　她没立刻收。

　　周既白也没有。

　　黑暗里，两只手停在同一个纸桶边缘，很轻地碰着。前排有人笑，银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周既白的手指终于动了一点。

　　不是牵。

　　只是小指轻轻勾住她。

　　林见夏没有看他。

　　眼睛还停在电影上。

　　可电影已经彻底不知道在演什么。

　　他们就这么勾了一会儿。

　　直到前排有人突然站起来去洗手间，林见夏条件反射地松开。周既白的手也同时收回去，动作快得几乎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见夏心里忽然升起一点没来由的火。

　　又是这样。

　　谁动一下。

　　他们就得松开。

　　她偏过头。

　　周既白还在看电影。

　　侧脸安静。

　　像根本没察觉。

　　林见夏盯着他看了几秒。

　　越看越烦。

　　周既白终于察觉，转过来，眼神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

　　只是忽然伸手，把他放在爆米花桶旁边的那只手重新勾回来。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重一点。

　　周既白明显愣了。

　　林见夏还是不看他。

　　像只是任性。

　　他的眼睛却慢慢弯起来。

　　林见夏余光看见。

　　更烦。

　　她用指尖掐了一下他小指。

　　周既白没有出声。

　　只轻轻收紧。

　　（后面开始整体顺滑处理）

　　电影结束已经快一点。

　　前面几个人先走了，他们故意等到影厅彻底空下来才起身。灯只亮了一半，保洁还没进来，银幕上开始滚字幕。

　　林见夏把空掉的爆米花桶拿起来：“这就是三小时约会？”

　　周既白低头看时间。

　　“还有五十分钟。”

　　“精确到分钟？”

　　“嗯。”

　　“资本家。”

　　他笑了一下：“出去走走？”

　　凌晨一点的商场基本已经空了。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旁边的员工出口出去，助理和车停在隔壁街，没有跟上来。外面下过一点雨，地面还湿，上海夏夜的空气黏黏的，路边便利店亮得像一个小盒子。

　　林见夏忽然有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没有工作人员，没有项目，没有谁催下一场。

　　就他们两个。

　　哪怕只有五十分钟。

　　周既白把口罩重新戴好。

　　林见夏侧头看一眼：“你不热？”

　　“热。”

　　“那摘。”

　　“不行。”

　　他说得很平常。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周既白进去买水。林见夏站在冰柜前挑饮料，忽然看见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时，动作停了一瞬。

　　很轻。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

　　直到他结账出来。

　　两个人走到窄巷时，林见夏才开口：“你记得？”

　　周既白没有否认。

　　“嗯。”

　　“那么多条你也记。”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没回答。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见夏忽然问：“那天很惨？”

　　周既白停了一下。

　　“忘了。”

　　她看他。

　　知道他在撒谎。

　　但她没有拆。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商场侧门时，巨大的广告屏正好切到周既白的画面。

　　林见夏停住。

　　看了一眼广告。

　　又看了一眼他。

　　“你为什么到处都是。”

　　“工作。”

　　“很烦。”

　　“嗯。”

　　“我约个会都能看见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周既白看她。

　　林见夏补了一句：“你自己先定义的。”

　　他没拆穿。

　　只是笑了一下。

　　“你今天真的特别烦。”

　　“你今天说了三次。”

　　“说明很烦。”

　　“那明天再催我退圈。”

　　林见夏脚步停住。

　　这一次是真的愣了。

　　周既白已经往前走。

　　像只是随口说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心脏慢慢往下沉。

　　“你真的记得。”

　　“嗯。”

　　夜很安静。

　　车流很远。

　　林见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以前以为周既白靠近她，是胜负欲。

　　现在才发现不是。他是从她看他的那一刻开始，才真正开始走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同时出现三种东西。

　　柔软。恐惧。还有一点很不讲理的欲望。

　　她走过去压低他的帽檐。

　　周既白没有动。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讨厌。然后吻了上去，很轻。他没有立刻追。

　　她退开。

　　“你二十六天没见我，就这反应？”

　　周既白看着她。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这个？”

　　她笑。

　　“这里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巷口，没有回答，只是把帽子扣到她头上，然后吻她。

　　这一次更实，但依然克制。没有越界。只是很近，像在确认。

　　林见夏慢慢安静下来。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这个吻。中间他退开一次，她又追上去。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快失控。

　　但巷口有人来了。

　　他们同时停住。

　　他退开拉上口罩，挡在她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见夏站在他身后，忽然很烦他的身份。

　　人走后，她把帽子扔回去。

　　“林见夏。”

　　“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