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使命不容放弃》心非

30、落红不是无情物（上） 十年前，弟

　　然而百里邻所提到的誓言，还远不止这一个。

　　十多年前，弟子院的桃花杏树还没换成更符合名门望派的梧桐——传说中凤凰栖息之树。
　　每一年孩子入学都是踏着乱落红雨入园，直到花泥变成养料轮回一遭，他们才会离开这里。

　　不同于其他哭爹喊娘的小同学，喻无被玄成亲手送进来的时候乖巧异常，又白净漂亮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很讨大人们的喜欢，来弟子院工作的人见到少不得会夸两句。

　　而孩子们的喜欢标准截然相反，通常以顽皮不服管为荣、个性好玩为酷，不齿这种“讨好”长辈的行为，其中百里邻是佼佼者。

　　而百里邻，最讨厌的弟子就是新搬来的喻无——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一只狼毫被丢出窗外。

　　“你们看他这都没反应哈哈哈哈。”

　　“就知道写那两个破字，这样的人没出息——”

　　“没出息——”

　　年纪太小，折腾人的法子杀伤力也小，就是吵得人心烦，喻无放下笔收好今天练习的字，准备回天玄镜找师尊陪自己一起练。

　　“站住！”

　　“小乞丐想跑！”

　　卷轴和纸团兴奋在空中滑过，砸到喻无的脚边和后背。

　　他是玄柏一捡回来的这事不是秘密，但也不知道这群小孩哪学了新词，只知道侮辱人就往上套。
　　要真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站在这里，指不定伤心成什么样。

　　“没娘的小乞丐听不见吗？”

　　“小乞丐是个聋子哈哈哈哈哈！”

　　“没娘没爹没人教——”

　　有家人做靠山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喻无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自己的小短手。

　　一刻钟后。

　　孩子们哭的哭散的散，屋里的笔墨纸砚都在地上尽情书写。

　　太浪费了！喻无甩完半荷包符纸也累得慌，地主半使唤道：“你们两个——别哭了！把东西收拾好，快点！”

　　喻无在一方小桌子上坐着监工，准备谁不老实就再抽他一顿，好在刚刚那一架的余威犹在，两人扑腾的动作倒是很利落。

　　哼哼，这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前门传来一阵响动，喻无坐在屋子后端，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老大！”一个不老实的迅速丢下了手上的活。

　　另一个倒是有点小聪明，在门口的人和喻无身上左看右看，没有立刻站队。

　　老大？喻无觉得这真是太好玩了，一个个脑仁没有核桃大的小家伙聚在一起居然连拉帮结派都学会了。

　　蹭地一下跳下座位，喻无想这下擒贼先擒王也可以落实了，然而他也没想到现在“孩子王”的岗位竞争居然有这么严苛了。

　　还没见到人，一把粉末就扬了上来。

　　？！

　　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想出来的阴招吗！

　　幸好也不是他们乱偷的大人的药物，而是厨房常见的辣椒粉，清水冲洗一下就没事了，喻无还没凝出水珠，又被人一个窝心脚踹翻在地。

　　这是□□抢地盘真人秀吗？

　　喻无捂着眼睛闷哼了一声。
　　不大叫是想留点面子，叫出声是怕孩子下手没轻没重。

　　“老大你太帅了！”被喻无奴役的孩子赶紧上来补了两脚。

　　果然是□□真人秀吧……

　　喻无捏出手上的低威力爆炸符——一般是他拿来当烟花放的东西。他是真的不想跟群孩子计较，可惜现在他也是孩子！

　　身上配着一串叮呤咣啷小玩意的人走过来，喻无听着声音定位，一把将符全按进他怀里。

　　“恭喜中奖。”

　　彭——

　　爆炸必然就有火，喻无早有准备烧不到自己，但对面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毕竟是孩子，能有多少应对能力。

　　“啊啊啊——着火了——！”

　　喻无趁机将眼睛洗好，这才发现刚刚的尖叫声居然一直只有两道。

　　衣服被烧出个大窟窿，甚至有点撩到皮肉的小孩始终一言不发。
　　那真是个不好看的小孩，又黑又圆，眼型倒是个特别的丹凤眼，但里面就连孩童的纯真都见不着多少，看着叫人怪起鸡皮疙瘩的。

　　“你叫喻无？”黑煤球开口了。

　　喻无坦然点头。

　　“我记住你了，等着瞧。”

　　“哈哈最好不要让我一直等着哦，黑、蛋。”
　　像谁不会挑衅似的，喻无放完话就走，顺带用力扯了把小胖子本就凋零着的衣服。

　　.

　　这打架要打，告家长自然也要告，第二天一早，喻无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玄柏一来到弟子院。

　　站在几个也拉着爹娘来的人面前就是一顿哭，说话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尤其狠狠谴责了那个小黑球——他今天知道了那球、那人叫百里邻。

　　玄柏一不知全貌，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一把将喻无抱起来，也没追究几个欺负人的孩子，留下一句，“闭院整顿，教不好就让各家带回去重新启蒙”就带着人走了。

　　喻无抱着师尊的脖子，对百里邻做了个鬼脸，神气的走了。

　　回天玄镜的一个星期里，喻无也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晚上在师尊边上休息，醒了就漫山遍野的玩，日子好不惬意。

　　直到弟子院再次开门。

　　地上粉红白的花瓣地毯被扫开到两边，终于露出了黑黢的地板，喻无穿着一身青绿淡色的私服和重新塞满的荷包一早回到了院里。

　　这时还没几个孩子回来，只有院子深处传来说话声音，喻无循着声音独自穿过长长的幽静游廊。

　　“娘……”

　　“百里邻——你到底怎么想的！敢在苍生派里称王称霸，再有下次就等着被你爹打死吧，我也懒得再管你了！”

　　“不要！娘！我错了——”百里邻扑进女人层叠的衣裙里，他太矮了再怎么用力也只能圈住她的膝盖，女人想走，那就得狠心地踢开他。

　　她果然也这么做了。

　　知道是别人在处理家事，喻无不敢再留，转身又跑去游廊另一边。

　　“松手，让别人看笑话。”女人早在喻无刚溜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只是不知道他正是这次暴力事件的主角之一。

　　百里邻抹着眼泪发抖，还是听话地退后一步。

　　许是感觉到孺子可教，女人蹲下身难得柔情地抚摸他，“阿邻，别让母亲难做，再忍忍好吗？”

　　听着这话，他才心甘情愿放了手。

　　母亲姓田，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因着感情嫁给百里禄。这个男人却在孩子出生前出尔反尔提出另娶慕容家的人联姻。
　　田氏不忍受辱，她家底虽不如千年氏族却也经营得缮，有本钱和百里禄叫板，要带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离开，从此一刀两断。
　　百里家并无异议，甚至给了房屋钱财补充，只想快点打发人走。

　　谁料，百里邻在随母归家的百日宴上突然突破了练气，这才被外人发觉他是天生净脉，生来无需修行便可吸纳天地灵气，调和自身。
　　——修仙路中真正的天纵奇才。

　　这下百里家说什么也不可能放手了，要回孩子，赶走生母，任凭田氏报案无门，思念之心日笃。

　　直到田氏低头，百里禄才与她各退一步，放任她陪在百里邻身边，自己也不会再娶，就这样糊涂过着。
　　然而每一天、在百里家醒来的每一天，田兰茹就像被人指着鼻子大骂了一般耻辱，她痛恨整个污秽、自私的百里家，甚至不得不有一点点恨上了自己的孩子。

　　每每百里邻犯下过错，她总是恍惚，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这值得吗？为了这个孩子，她放弃了重头再来的机会、乃至放下了尊严，然而这真的值得吗？

　　一个人的命运真的能因为一根脐带而完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吗？

　　一面是母亲隐形而热切的期盼，一面是百里家明码标价的“天之骄子”要求。
　　饶是年岁尚小，百里邻也渐渐自发学会了如何在这个间隙里喘息——难以被监控的弟子院是他最好的释放天性的地方。同龄人尚且懵懂，不仅软弱可欺，还蠢得好笑，东窗事发后能背锅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再不济有自己的出身和神童的名号在，也少有人会追着找麻烦。

　　可惜在喻无这栽个跟头。

　　“去吧，娘还有事。”田氏推了推他，自打百里邻来这上学，自己也被百里家安排进来做些文书工作，虽然不怎么重要，却是唯一能让她感到解脱的事情，她对这活计很上心。

　　感觉到母亲对自己愈发不上心了，百里邻心里忐忑，顺着她的力道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暗自决定要尽快去和喻无道歉，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不能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