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摊牌 言不由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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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百里邻的催促，喻无随便套了一身银灰色交领，临出门又被拉回房间。再出门时，行步间已是环佩清响，身上头上配饰金玉俱全，繁复到一看便知是百里邻的手笔。
“你自己平时都没带这么多东西吧？”喻无摆弄着一个圆环玉饰流苏，虽有疑问却不反感。
百里邻看他一副像猫扑毛线的新奇样子，就忍不住拿走他手上正把玩的配饰逗人，“这搭配是有讲究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要拿出来显摆。你人颜色艳，这才适合往身上多堆点财宝。
你师尊那个老古板必然不会教这些，既然喜欢，不妨日后我慢慢同你说。”
现代的服装讲究舒适轻便，论华丽自然比不过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装扮，喻无对装点一切事物都很有兴趣，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手进了隔壁的一间大厢房，另外三人果然在此，正围着书桌讨论着什么。
徐自竹没再对两人的同进同出发表意见，甚至见到了他们还有点魂不守舍，“小无，好点了吗？”
“只是有点累到了，让你担心了师兄。”
两人之间天然的有层亲密氛围，只是当事人并无察觉，徐自竹摸了摸他头顶，这才打起精神道：“宗里有魔界的探子，我们来此探访的消息已经走漏，如今全城戒严，接下来必须速战速决。”
“兵分两路，一队去探查这边的官方交易所，一队去民间暗访，也就是进鬼市。”
徐自竹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张信笺，“这里面是需要打听出的神器、人员分布、乃至关键布防图，一队一份，完成任务或等到了第三日之后，不用汇合直接出城。
这次行动情况复杂，一切以实际情况为准，各位都要保护好自己，切记量力而行，必要时候发出求救信号，不要因小失大。”
“是——！”
众人应完便继续手头的工作，百里邻和徐自竹因为要分别带队，都拆开了信笺在一旁研究，只有喻无凑近桌面研究起了这个粗糙又形象的魔界地形图。
丝毫没注意到百里邻和徐自竹在他身前堂而皇之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百里邻弯下腰凑到喻无旁边，摸上他脊背轻拍，“我和徐自竹说好了让你跟我一队，我们不去鬼市会安全很多，基本不会动手，趁这个机会你多休息休息。”
“我们一队？”喻无稍稍惊奇，他还以为分队会和进城的安排差不多，那样也是最合理的。
难不成百里邻是准备跑路了？那这也确实是个好时机，混乱、独立、不受控，哪里有比魔界更好制造意外的地方？
喻无自以为与这人心意相通，顺着他的动作直起身，“那这客栈有纸质地图吗？我拿回去看。”
“休息看什么地图。”
百里邻不给喻无分说的机会，连哄带骗将人移到房间，盖好被子，“你睡吧，我去和徐自竹商量下这三日的任务安排。”
谁一天睡了十个小时还能说睡就睡？喻无乖巧点头阖上双眼，嘴边万千吐槽飘过又咽下。
这人到底准备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一定要去看看！
果然人的底线是不能打破的，喻无悲哀的发现自己对听别人墙角这事已经接受良好、毫无悔意，甚至有越来越猖狂的趋势了。
然而或许因为即将图穷匕见，百里邻显然也没耐心再顾及太多，包括喻无的情绪、猜忌
——乃至越来越破绽百出的手段。
香炉里的淡香燃烧出一道笔直的白烟，盈满一屋。
百里邻坐在床边，学着喻无对他做过的动作，生疏地把他面上饶人的发丝撩到耳后。看着喻无阖上眼后，在几息之间沉沉睡去。
等到他的呼吸声完全均匀，百里邻面无表情地又理了一遍被子，抽身走时，感觉到自己的袖衫微微异动——他刚刚心事重重，完全没注意到喻无什么时候牵住了自己的衣衫。
只是睡着了以后失了力气，这才因动作很笨地摔到被褥上，百里邻沉沉看了他半晌，复又叹气，认命般回去把手重新塞回被子。
这才离去。
……
“所以掌门没有想要喻无的命，是吗？”
百里邻对上他难掩期待的眼神，很缓慢地点了头。
两人俱沉默了一会，百里邻才开口，“宗门需要他的死讯，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面人对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也实在难以想象他能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个？
我已经答应过你后面让你和喻无一起行动，有什么情况我也会替你掩护，到时候掌门无论有什么安排也难以追上你们的踪迹。”
“你现在……”徐自竹心情复杂地问出口，“不想出宗了？”
百里邻：“轮不到你来过问吧？和你有关系吗？”
徐自竹被他冲了两句也一点不恼怒，再激烈的情绪他这两日也忍下来了。
这几天他反复告诫自己，百里邻说的对，万事没有喻无的安全要紧，他能小无亡命天涯而自己不能，除了为他们遮掩自己别无选择！
是以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百里邻和喻无日益亲近，其间一举一动，就足能熬干了他的心，如今再难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知道现在百里邻和喻无再无可能，徐自竹自然心情大好，对他无由来的脾气也是一笑了之，转而问回正事：
“既然掌门无意伤他，假死躲过外界即可，何必让他一人流落在外？回了宗里，我们多的是办法造出一个新的弟子身份，还能提供更好的保护。”
“你以为宗里的长老都是眼瞎耳聋？”百里邻知道他私心还是不想让喻无从此远离他，干脆把话说尽。
“说你蠢真是不冤枉——你就没想过姓秋的这么多年经营，想保一个弟子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徐自竹尊师重道已久，听他称呼如此不尊敬，不由得皱眉，却没打断他。
“我们百里家是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也就百里禄那个蠢货还觉得自己宝刀未老，想再赌一把——况且喻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弟子。”
百里邻讥笑一声，才复道：“玄成座下唯一亲传，谁不得看他三分面子？当年喻无在落石涯出事，同行的人无一善终，有一个世家敢追究吗？”
一个荒谬可怖的念头闪过，徐自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是说……”
“是玄成要杀他？”
……
百里邻推门回去，发现喻无正坐在床头呆愣着出神。
醒的太快了。
明知他醒来的时间不对，百里邻还是恍若未知般扑上去嘘寒问暖，“睡晕了？怎么呆呆的。”
没忍住掐了下他脸上的软肉，喻无也只是默默把头转走，乖得惊人。
“去把香灭了。”
嗯，冷漠起来也别有风情。
百里邻依言过去把香掐了，几步路的距离，他的眼神始终落不到实处。既没有想如何搪塞喻无，也没有想与他交代清楚。
只是放空。
如果能一直逃避下去就好了。
如果不能……那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
去祈求他，求他等等自己，别抛下自己。喻无很心软的，他再知道不过。
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百里邻心不在焉地剪完了香，坐回床边，嗓子却像被荆棘噎住。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连个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出来，自己很擅长说服别人不是吗？现在为什么不行，如果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自己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说什么都好！告诉他自己被胁迫了，说那个该死的异族贱/人拿他娘的遗书威胁他！告诉他自己不是自愿的，告诉他自己其实也很痛苦！
说什么都好，哪怕告诉他自己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走，哪怕只是说自己其实已经真的爱上他了。
真的，说什么都好。
也许是百里邻脸色灰败的太明显，喻无准备好的先发制人的台词都没用上，甚至还适度抑制了一下自己的关心欲。不过这次他做的也太过分了，居然把自己迷晕！不说清楚他没有办法安心的。
“身体还没恢复，我剂量没敢放多，有不舒服吗？”
百里邻开口了。
听他不打自招，喻无倒是哑火了，干巴巴地回他，“没有。”
“如果……我需要你再等一等我，你愿意吗？”
这下轮到喻无措手不及了，“……等多久，你要去做什么？”
这件事当然不能跟喻无说清楚，且不论他娘的遗物还在川复吟的手上，自己甚至在此之前从来不知道母亲还留下了这样一份绝笔，就凭他上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和喻无转移走，便知道他们进来后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早已落入了别人耳目。
好在进了魔界后他和喻无便没有再提出逃的计划，有徐自竹的支持，他至少能一个人走掉。
喻无在他沉默以对的时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几天前说要自己相信他的人，现在又想什么都不解释一个人走？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越想越心塞，但他到底是退了一步，“好，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我不逼你。但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我等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就要无条件相信你？”
百里邻依然不为所动，不知道是在想理由还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好啊，现在连理由都不屑于编一个了。
或许真的有报应这回事吧，几个月前自己在春来县这样敷衍徐自竹的时候，他是否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失望、无奈……甚至觉得对面人无法沟通。
那时他觉得只有自己的事才是天大的事，自己为了改变他和徐自竹的命运忙前忙后，徐自竹就应该感恩戴德的支持他。
而自己也不需要在乎所谓的误解，不用去管有可能产生的各种误会。
——因为他已经占据了绝佳的道德高地，已经强行把不知情的人放在了待拯救者的位置，然后一意孤行。
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痛的。
宿命般处在了与过去相反的位置上，百里邻现在这副纠结痛苦的样子反而点燃了喻无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对自己过去的傲慢的深切厌恶。
喻无觉得自己也挺可笑，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当初是谁求着让我跟他一起的？你觉得我上了贼船没法下去就变着法要挟我是吗？如果你觉得事到如今我没你不行，想以此要挟我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百里邻！”
他站在床边提起百里邻的领子，两人头一次挨得这么近却没有任何亲昵氛围，百里邻的眼珠从侧边滑过来没什么感情地看他。
他的心跳仿佛没这么快过。
“你还记不记得……”喻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在弟子院的时候，你跟我只要我要求，你不会对我说谎？”
百里邻显然有印象，头抵得更深，想躲开喻无探究的目光。
“现在我问你，我只有这个问题了，”喻无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强行和他对视，“这次来魔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百里邻突然又扯出一个笑，“这就是你想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喻无并没有这样想，但他还是回答：“是。”
诚然，这是句谎话，还是喻无有史以来说得最自然的一次。
只是他这时甚至还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他不懂人一旦陷入感情中，谎话不过是最廉价的配赠品，无需刻意学习、刻意卖弄。
有情说无情，无情道深情，靠的都是这信手拈来的把戏。
所以偏偏在喻无以为在两个有感情的人之间，一切争执威胁都不过是暂时博弈，而不可能是放上所有底牌的最后一搏的时候，他们都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决定。
百里邻果然没有发现这句谎言，反而失常地大笑起来，喻无惊得松手，又被他反手抓住。
“真绝情啊……喻、无。”
喻无躲开他摸上脸颊的手，“明明是你——”
未尽的话被堵回五内，喻无现在没心情做这些，正要反抗就尝到了一股熏人的血腥味，嘴唇上的痛感迟了一拍才传入大脑，“唔——！”
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眼前人，喻无只觉得自己的鲜血不断从这个小口里被抽出、被蚕食。眼泪控制不住地坠下，咸湿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百里邻这才放松了对他的禁锢，讨好般吮着他的唇。
两人过了好一会才分开，没由来的委屈让喻无难以控制眼泪，又觉得丢人的不行，只能狠狠推开他一擦嘴来虚张声势。
“滚！”
百里邻沉默地给他泪珠子，擦一下就被喻无拍走一次。
几个来回下来，还是百里邻先开口了，“我带你去找徐自竹吧。”
喻无当然不理他，更不想现在去找什么徐自竹，他只觉得百里邻有病。
百里邻：“为什么来魔界，让他告诉你。”
喻无拍开他的手一顿，“那你呢？你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没有”，百里邻吻上他额头，鲜有地认真直视着他，“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等你真正需要我了，我会再陪着你的。”
“——我们可是拉过钩的，你忘记了吗？”
喻无心情复杂地推开了他，倒是记起来进城之前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