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落红不是无情物（中） 宁可让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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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喻无和百里邻有缘分吗，那也是有过的。
比如在偌大的弟子院，寻完每一寸地足足能走一整天不止，但当百里邻真心想与他道歉的时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真叫他找到了人。
一座近水亭台，黛瓦黑柱，湖心飘雾，粉白的小孩坐在亭子边缘，时不时往水里伸一下手，毫不设防地把半边身体悬在空中，衣摆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叫人心里一紧。
百里邻忍着心里的不耐烦，穿过湖面的薄雾，顺着曲桥走到离喻无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这才能看清他确实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讨人嫌小孩。
把事情弄得一团乱后自己倒是悠闲的很，还有心思喂鱼！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个白煮蛋，正小口小口把蛋白解决掉，精细地把蛋黄剥出来碾碎喂鱼。
百里邻在心里嗤笑，对鱼都这么好，偏偏咬着自己不放？小小年纪这么伪善，自己凭什么要给这种人道歉，简直跟家里的人一样令人作呕！
一股冲动驱使着，百里邻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他，尚在内心交战时，喻无毫无预兆地回了头，事态已经容不得他选择——百里邻果断将他往湖里推了一把！
那张矫揉造作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些惊慌失措的神色，百里邻畅快一笑，是了，原来他害怕起来是这个样子，那天在大家面前的畏避样子果然是在做戏！
然而这笑还未完全绽在脸上，一股力扯住他的腰带，喻无死死拽住他，想借力稳住身体。
百里邻哪能如他意，拼着自己也摔下去的风险也要挣扎着拽他，果然两人拉扯不过一来回便双双摔入湖中。
肥硕灵活的锦鲤飞快四散开，任凭水花用力溅上亭台。
直到此时，百里邻还下意识去瞧喻无的丑态，看到他也会水，不禁深深失望——虽然自己也没想叫他死，但没能看到他狼狈呛水大喊救命的样子也确实可惜。
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百里邻咬牙游向最近的湖心岛。
亭台比湖面高出一段距离，以他们的身高不可能从那里爬上去，湖边又太远，游上汀州再用转移符是最好的选择。
喻无不善水，像只小青蛙一样费力扑腾，有意无意地蹬了百里邻一脸水。
两人都正是气头上，百里邻又哪里能忍，一把抓住他的腿往水里按，让人猛地呛了几口水。
“你！”在水里打架实在不适合他，喻无能稳住状态不乱扑腾以致溺水已经艰难，此时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一直耀武扬威的仇人终于吃瘪，百里邻总算找回了点自信，连前一天受的伤都不顾，忙着像猫玩老鼠一样戏耍他。
眼看喻无手上的动作失了节奏，百里邻这才放开他，自顾自地往湖心岛游去。
初春气温还不算温暖，即使有太阳斜照，湖水的温度也是让人打激灵的，刚刚情绪激动还没注意，认真游起来百里邻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喻无仰漂在水面轻咳着一点点往他这里滑，状态还行，轮不着自己费心。
百里邻继续朝前面猛游，手臂再次推走一片水的瞬间，自己的右腿好像也猛地不受控绷紧，一股电打的疼痛迅速传上大脑。
“啊——！”
急于把腿伸直，他竭力克服生撕一般的痛楚，身体却越来越僵硬，措不及防地喝了一大口湖水！
“别慌——躺在水上！不要挣扎！不要怕我来了！”
喻无还是就着那个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姿势，尽量挥动着小短手，让自己漂到百里邻周围，嘴里忙着调整呼吸都来不及骂人。
好在百里邻心理素质倒还不错，喻无安抚了两句后便真的克制着不再挣扎，学着同他一个姿势浮在水上。
“你别怕，别乱动，我很快回来的等一下——”
百里邻闻言马上拽紧他的衣服，不肯相信他。自己刚刚那么欺负他，他上岸之后肯定要扔下自己跑了，说不定巴不得自己恶人有恶报就淹死在这里！
说到底也是个七岁的孩子，百里邻越想越怕，越想越钻牛角尖，又是悔恨又是气恼自己丢人，喻无都还没说什么，竟支撑不住哭了起来。
“好了闭嘴！”喻无气不打一处来，“两个人都在水里很危险，我会救你的我对天发誓！”
修仙之人本就是向天地求索，对这类誓言很看重，这话按理还是很有分量的，可惜百里邻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发过的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捏着喻无软软的手，手心的温度仿佛一路向心口传递，让人稍稍感到安全，手主人却正瞪圆溜溜的眼睛警告他，百里邻犹豫再三还是含着泪松开了他的衣服，继而又放开了紧紧抓住的手。
手里的柔软触感却没有立刻消失，左手被反过来用力握了一下。
“坚持一下，我很快的。”
身边的水颤动了一下，百里邻知道是他游走了，嘴巴张合两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连一个好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喻无动作利索，怕百里邻一个人在湖里出意外，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托了一个比自己胳膊粗四五倍的树枝回来，幸好百里邻现在的位置离岛边还算近，不然超过五米的树枝喻无还不一定能举起来。
“快抓住！我拖你上来！”
只是两人体重差了有十几斤，百里邻又浑身是水，喻无没往后移几寸就气息不稳，却也不敢松点力气歇一歇，硬撑着一点点挪动，汗水混入湿哒哒的衣服里，仲春的风就着这些凉水吹过皮肤竟没感觉有凉意。
好在最后人还是有惊无险地上来了，百里邻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屁股坐倒地上的喻无边上，“你、你没事吧？我……”
喻无喘着气没空理他，但看表情就知道他此时是多么怒火中烧。
缓过气的第一件事果然是劈头盖脸地大骂他一顿，“不让你脱层皮我以后跟你姓！什么熊孩子！你想闹出人命吗？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
越骂越气，喻无折了根细树枝下来，决定今天说什么他也要抽他一顿。百里邻低着头不动弹，不知道是真吓到了知错了还是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喻无拉着人转过去一脚把他踹翻，还没动手打呢，就看到百里邻后背沁出的一点不明液体。
细枝被丢在一边，喻无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百里邻从水里出来之后就一直神思不宁，此时也是保持着跪趴在地的姿势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直到喻无不耐烦地上前扯他衣服才下意识拦着。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燃烧着一泼明火，就这样直白地和他对视。再没了在水里的慌张，仍然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很神气地命令他，“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软软的手又贴上来，熟悉的触感让百里邻一下失去的反抗的力气，任凭喻无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外衣扒掉。
是想羞辱我吗？可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羞辱程度太有限了，别说是脱光，哪怕是让自己舔他的鞋自己可能都懒得反抗，就当是欠他的好了。
所以想要做什么就快点吧，他的好心只有这一次，过了这次他们正好两清。反正一个人的话又不能证明什么，对他以后在弟子院的生活不会有影响。
果然这些阴缺手段还是在一群人面前做才更有效……百里邻可能是客观上的脑子进水了，从水里起来后思维总是特别发散。
“你……这是谁打的？”
听到喻无倒吸口气的声音他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你背上的伤是谁打的？流了这么多血还泡湖水不感染才怪，你刚刚怎么不说！”
他都快忘记这事了，这么一提确实还挺疼的，“百里碌打的。”
“你爹？这什么人啊，亲儿子打这么重。”后面一阵瓶罐碰撞的声音，还没等百里邻阻止，火辣的痛感就沿着脊背烧起来。
喻无皱着个小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忍着点啊，这不消毒不行的。”
“消完毒就可以了，”百里邻顿了还一会还是没能把谢谢吐出口，自暴自弃地补完后半句，“我不能上药。”
“药物过敏？我师尊给了我很多药，要不你还是看看，说不定有能用的。”
“不是，他不让我上药。”
“啊？？”喻无哒哒哒跑到他面前，一手捏一个药瓶，满脸不可思议地问他，“这什么意思？你们家祖传功法？太邪门了吧。”
百里邻用力摇头，“不是，就是动家法之后不能上药，只能让它自己好，要有疤痕。”
“你这么小年纪都犯得着动家法了啊？不是，你干什么了？就算是烧祠堂了也只够烧一次吧，你背后那么多伤疤怎么回事？”
“我是练气。”
“是吗？很厉害。”喻无下意识捧场，“这跟这伤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不到一岁就是练气，如今七年过去还没筑基，同辈里早已不算什么天纵奇才了。停滞的第五年开始，家里每年就会用这种方式让我警戒自身。”
今年还是因为喻无前些天告了那一状，这才提前打的。
这个“传统”就连母亲他也不曾告诉过，他怕她也觉得自己没用，这样的督促下都能毫无长进。
他宁可让人知道自己顽劣，也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庸碌。
喻无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先消化了一些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黑球居然是个所谓的神童，才反应过来后半句话，后知后觉道：“真是出生啊……”
“你说什么？”百里邻左右倒了倒耳朵里的水。
“呃没什么，但是……”
小黑球眨着眼睛看他，喻无真是没办法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去怪一个孩子长歪吗？不长成反社会人格估计也只是因为时间没到而已。
他最不愿意管别人家事，但偶尔也可以破个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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