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半 举杯邀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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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躲着有什么用，不早晚要和他们去魔界吗，总不能一直别扭着。”
“你觉得我是耍别扭？”
伊妍放下指尖攥着的瓜子壳，“我觉得是不是又不重要，不然——你把棠梨带上吧。”
“你也别瞎指挥，”喻无闷着气躲到伊妍这里，一壶一壶地喝茶压火，“她才多大，你让她趟这浑水。”
“这处事能力哪里又是看年龄的，再说了，你是身在局中不识全貌，我看这倒还未必是趟浑水。”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伊妍拍干净手上的碎末，又不忍卒视地夺走他的杯子，“你这灌法就别糟蹋我的茶了，哪有人用茶浇愁的。”
“你有酒？”
伊妍含蓄笑笑，“管够。”
喻无本来就是打算在姜景山借宿一宿躲着玄成的，自然没什么顾及，“那行，明早若是正好长醉不醒，说不定掌门也会觉得我不堪重任，能逃过一劫呢？”
“那你不跟他们走，不就又要落在你师尊手上了？”
喻无：“……你就让我短暂逃避会不行吗？”
伊妍忍俊不禁，“我的错我的错。”
她这般积极地留下喻无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伊妍好酒，修行却讲究自律，宗门上下连辟谷后吃东西的都没几个，难得能有相熟之人陪自己喝一回。
不过看她一口气摆了五坛子上来，喻无还是发怵，“我们就两个人，能喝得了这么多吗？”
“三坛子都是果酒，甜甜的不醉人。”
“好吧……”
先开了伊妍最喜欢的樱桃酒，味道确实不错，喻无却觉得差了点感觉，“要是有冰箱就好了。”
“你想喝冰的？”伊妍随手一挥，坛子上登时结出一层冷雾。
心愿达成，喻无却更郁闷了，默默闷了一口酒下肚。
“你觉不觉得，我同你们都不大一样？”
伊妍：“我看你就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小就古怪偏偏现在反省起来了。该软弱的时候硬撑，该放开的时候矫情。”
“……此话何解？”
“自己悟吧。”
之后两人坐在外头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没再谈论什么严肃的事，更多时候还是闷头喝酒，伊妍是在专心品酒，喻无则还时不时愁眉苦脸一阵。
伊妍摇摇头，颇看不上他那副样子。
喻无被她嫌弃的神情逗笑，“我的错，好好喝酒吧，不乱想了。”
“我也是天生当知心姐姐的命，”伊妍摇摇头，“带大棠梨还得回头顾着你。”
喻无看她拿着杯子起身，踱步到中庭，自己也跟了上去。
今天月亮也不圆啊，算了，勉强赏赏吧。
伊妍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你觉得圆月比弯月看着好吗？”
“自然了。”
“为什么？”
喻无：“意象好吧，团团圆圆的听着就吉利，而且一整个也亮堂些确实好看啊。”
“可是不圆满才是常态，虽有言‘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里外故人心’，但重的是人心，而非圆月不是吗？”
“……”
喻无知道她在说什么——徐自竹或许有错，但确实也对他有真情，总的来说功大于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完满、权衡利弊是常态，苛求他人只是自寻烦恼，毕竟自己也放不下这情谊，早晚能和好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伊妍：“我知道你也没有赌气，只是一时没想通罢。”
喻无总觉得不是这样，“我知道他不会害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难道自己真的是想要徐自竹为了解答自己的疑问放下一切吗，难道自己作为朋友真的有立场这么要求他吗？
“你是对的，”喻无长叹一声，“是我一时没想通。”
伊妍朝他碰杯，似是表达某种庆祝，喻无笑笑，与她一同饮下。
月明星稀，不知道喝完了几坛，喻无靠着石桌，上半身躺在上面，还在凝望那轮半月。
隐约间，一股一直被忽略被遗忘感情似要呼之欲出，一切的寒心、别扭、失望……一切莫名其妙的情绪似乎都将有个出口。
他迫不及待地想揭开这个答案，告诉他自己到底为啥始终想不通，然而在喻无触摸到那个答案之前，零星的星辰闪烁起来，月亮也虚晃，他想叫伊妍来扶自己一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很不争气地彻底醉晕了过去。
先前伊妍看出喻无还需要自己消化情绪，便在一旁自酌自饮，迟迟没发现这人早就自己灌自己的硬是生生灌晕了。
“喻无？”伊妍拎着小酒瓶从后院回来，这才发现人在前院好久没动静了，她今天也喝得有点多，手脚有点发软，不过意识清醒，用法术挪个人不成问题。
一面想着，一面慢慢往前院挪，刚从侧廊穿过疏影横斜的地方，伊妍就停下了。
一个颀硕的男人从石桌上捞起了毫无知觉的喻无，霜白的头发太显眼，伊妍酒都醒了三分。
一深一浅两种尖锐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夜深风静，发丝互相牵绊着，从两人贴合着的领口一直滚落到后肩的布料上。
一直在枝头摇摇欲坠的叶子，也还是晃悠地落进了昏睡的喻无怀里。
玄成横抱着人，表情浅淡，似乎是顺着叶子落下视线，一时却没移开了。
月华如水披散在两人身上，明明没什么不同寻常的画面，但他们久久不再有动静，伊妍心里竟也微微打了个突
——看来喻无每天那么焦虑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只凭这两人诡异的气场，她便知传闻不过人云亦云。
伊妍很少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玄成仙尊，应该说整个宗门的弟子都很少见到，玄成作为当世第一，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作为苍生派的吉祥物来镇宗的。
“他睡哪？”
玄成横抱着喻无，平淡地问。
好在伊妍酒量奇好，即使是现在面对长辈也能拿出个庄重样子，“东边第二个，仙尊请。”
玄成点头，揽回一直向外探的喻无便抬步走去。
伊妍本来要跟着的，两步后自己面前的人却不见了，无语道：“就这几步路也要用缩地成寸吗？”
干脆也懒得管那俩师徒的事，自己回房了，反正天塌下来自有人挡着。
厢房很小，平日不常住人，床铺自然也大不到哪去。
喻无被拘束着，不大自在地乱动，带着玄成的几缕头发也被他压着扯动。
“别乱动。”玄成朝他腰胯间打了一下。
喻无迷蒙地半睁眼，“谁啊……？”显然没认出人。
玄成不答，趁他老实下来赶紧把被褥扯过来盖好，虽然修仙者就算扔在外头吹一夜风也不会有什么事，但他还是习惯把喻无当凡人照料。
被子一盖上，喻无就掀开，来来去去，实在烦人，忍不住喊道：“别盖了！”
因着这声也悠悠转醒过来，待看清旁边陌生的床梁，喻无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玄成站在背光的地方，一时难得看见
“玄——师、师尊？”
比做噩梦还吓人。
喻无脑子里一般是酒一半是面粉，转的这两下脑筋全部变成了浆糊，愣在床上不知道拿出什么反应比较好。
还没想出来个门路，就看玄成比了个嘘的手势，继而消失。
门外咚咚声响。
“喻无？”
是百里邻的声音。
喻无不准备给他开门，今天晚上也太热闹了……还是别让他进来添乱比较好。
而且，喻无眼神飘向玄成刚刚站着的地方，漫无边际地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准备把他捞回天玄镜吗，现在又为什么要施障眼术……
伊妍隐有怒气的声音传来，“都说了他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非要大半夜说？”
“好姐姐，你别……”
两人拉扯一阵，不知道百里邻又找来个什么借口，到底把伊妍劝走了。
喻无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瞬百里邻推门而入。
喻无顺手抄了旁边的枕头扔过去，“你有没有素质？”
百里邻笑着接下，“就知道你醒着。”
“这么大动静，就是死人也被吵醒了。”
“呸，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百里邻拿着枕头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发丝，然而玄成还在房里，喻无只想他快点走，推开人拢回自己头发。
“还生气呢？”
“……没有。”喻无口是心非地回答。
看着喻无还是态度抗拒，百里邻也垂下了手，转而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头器物。
“这是什么？”
喻无来了这么长时间，好东西见了不少，这样有古朴禅意到甚至显得粗糙的东西倒是少见，鹅卵石大小，上头雕刻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细闻有缕清淡的檀香。
“家传宝贝——传给下一代做结婚随礼的。”百里邻突然凑近他。
“那你现在拿出来干嘛，又不结婚，”喻无撇了他一眼，又往里挪了挪，“所以这个是神器吗？有什么用？”
“带给你保命的，你不就是担心自己安危吗？现在把这东西给你，别老一天到晚瘪着个嘴了啊。”百里邻捏了把他的脸，“还喝酒喝到大半夜，有这么愁吗？”
“谁说我因为这个喝酒了？而且又没喝醉。”
“这小脸红得跟外头挂的灯笼似的，还说没喝醉。”百里邻说着又要掐他，把喻无一巴掌拍了回去。
把东西塞进怀里，喻无才道：“好了，那你这结婚礼器就暂时借我用用，多谢你。”
喻无道谢的时候总显得很认真似的，要一字一顿绝不含糊地说，要认真地盯着人的眼睛说。
看这双眼睛里含蓄又直白地荡起动人的感情，百里邻喉间微动，却没避开他的眼神。
“只是口头谢谢？”
喻无思忖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百里邻看着他不说话。
喻无准备再问，看着他奇怪的神情又闭上嘴，一丝陌生电流窜过他的身体，喻无低头看着两人触碰的指尖，不自在地缩回手。
百里邻笑了，还笑得一个劲往地上栽。
喻无又莫名恼羞成怒，把他往地上猛推了一把，“你有毛病啊，快走吧，少来烦我。”
肩膀又被揽住，喻无把脑袋别到一边，用手推他。
那人却很强硬，喻无几次都没把他搡开。
“你——”
百里邻还坐在地上，刚刚两人推搡的时候他就顺势坐下去了，此时一手搭在床沿，一手撑在地上。
喻无哑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