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偷走的选择》北菀清

10、第十章 旧城残响 浓厚的

　　浓厚的大雾笼罩整片旧城区，天色慢慢暗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在楼房顶端，风穿过残破的街巷，卷起地上细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夏致捧着怀表走在前面，表盘的微光忽明忽暗，滴答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靠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感应指引方向。老爷爷跟在一旁，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的环境。
　　“这片旧城的时间流比钟楼那边更加混乱。”老爷爷低声提醒，“这里堆积了很多人的回忆与思念，很容易制造幻听和幻象，千万不要被迷惑。”
　　眼前的旧城，完全是一副被时光遗弃的模样。倒塌的矮墙、锈蚀断裂的铁栏杆、坑坑洼洼的路面，一排排楼房门窗破损，黑洞洞的窗口静静望着街道，看不到半个人影。四下死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夏致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心里遐想。二十年后，如果自己生活的世界也变成这般模样，那该多么可怕。她更加迫切想要集齐碎片，尽早离开这里。
　　怀表忽然轻轻一颤，微光短暂亮了一瞬。
　　“离碎片很近了。”夏致压低声音说道。
　　顺着感应，他们拐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巷子尽头立着一栋老旧居民楼，外墙褪色斑驳，墙面上布满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楼前空地散落着许多破旧家具与坏掉的钟表零件，细碎零散的滴答声，从楼房内部悠悠飘出来。
　　越是靠近楼房，夏致的脑袋就越发昏沉。那种恍惚的感觉又一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轻微重叠晃动。一瞬间，她仿佛同时站在荒芜的未来废墟，又好像看见了多年以前干净温暖的老巷子。两个时空的画面在视线里交错重叠，让人分不清虚实。
　　“集中精神，不要被回忆拉扯。”老爷爷的声音适时响起。
　　夏致立刻咬紧嘴唇，用力眨眨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心里清楚，这是此地紊乱的时间在作祟，是无数思念交织出来的假象。
　　两人踏上落满厚厚灰尘的楼梯，老旧台阶被脚步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二楼走廊光线昏暗，墙皮大片泛黄脱落。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房门虚掩，淡淡的银光从门缝当中透出来，第二块钟表碎片就在这间屋子。
　　正当夏致伸出手，准备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寂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熟悉的女声。
　　轻轻柔柔，和记忆里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致，慢点跑，别摔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夏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骤然慢了半拍，一路强撑起来的坚强，险些就此崩塌。她猛地回头，走廊空空荡荡，除了飘动的灰尘，什么人也没有。
　　只有风钻过窗缝，发出细细的呜咽。
　　这是时间制造出来的残响，是心底太过浓烈的想念幻化出来的幻影。可声音太过真实，真实得好像妈妈就站在身后。
　　夏致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老爷爷轻轻叹了口气：“是你的思念被这里的时间捕捉，复刻出了你最想听见的声音。它不是真的。”
　　“我知道。”夏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冲动回头追寻那道声音。
　　她用力擦掉眼角涌上来的泪水，不再贪恋虚幻的温暖，伸手一把推开破旧的房门。
　　灰尘漫天飞扬，阳光穿过破裂的窗棂斜斜洒落，照亮空中浮动的尘埃。房间正中央的旧木桌上，安安静静躺着第二块泛着银光的钟表碎片，碎片轻轻震动，柔和的滴答声填满整间空屋子。
　　夏致慢慢走上前，望着桌上的碎片，心里生出感悟。
　　时光不会重来，离别无法逆转。正因为相聚来之不易，我们才更要好好珍惜每一次陪伴，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满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