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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特警 段衍之报了 ...

  •   段衍之报了特警。这个决定他是在回来的第二个月做的。那段时间他住在旅馆里,白天在外面走,晚上回房间看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城市待多久。后来他在网上看到特警招录的信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报了名。报名那天他没有告诉殷辞,他想等过了再说。

      训练比他想的要累。每天早上六点出操,先是五公里,然后是体能训练,然后是格斗,下午射击和战术,晚上有时候还有加练。他每天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不想动,衣服有时候都懒得换。但他觉得这种累是好的,累到他躺下来就能睡着,不用想别的。他把那把尺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出操之前摸一下,确认它在,然后出门。

      殷辞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在一家医院当医生。段衍之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报名之后跟殷辞说了这件事,殷辞回了一个“嗯”,然后隔了一天才问他报的哪个单位。段衍之说了,殷辞没有再回。段衍之也没有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是那次他去了殷辞住的地方,看见桌上放着几本医学书,他才猜到的。后来殷辞自己说了,他在一家医院上班,刚入职不久,每天也很忙。两个人就这么知道了各自在做什么,然后就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每天发消息,和大学时一样。早上段衍之发“今天两杯”,殷辞回一个“嗯”。晚上殷辞发一句什么,段衍之回一句什么。有时候段衍之训练到很晚,忘了发那条早上的消息,殷辞会在晚上问一句“今天没喝”。段衍之就回“忙忘了”,殷辞说“嗯”,然后第二天早上段衍之会补发一条“今天两杯”。他们之间的消息不多,但每天都在。段衍之有时候觉得,那些消息像是把他和这座城市的另一头连起来的一根线,很细,但没断过。

      训练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每天出操、跑步、格斗、射击,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段衍之身上慢慢多了一些伤,手上有茧,膝盖有时候会疼,但他没有跟殷辞提过。有一次殷辞在消息里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殷辞说“手上怎么了”,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虎口那里破了一块皮。他说“训练弄的”,殷辞说“处理一下”。段衍之回“嗯”。那天晚上他去医务室拿了点药,擦了一下,第二天照常出操。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殷辞那句话他记住了。

      他们的消息里开始多了一些训练之外的东西。有时候段衍之会说今天跑了多少公里,有时候殷辞会说今天接了几个病人。有一次段衍之发了一句“今天格斗练得手有点酸”,殷辞回“别练太猛”。段衍之说“嗯”。还有一次殷辞发了一句“今天手术站了六个小时”,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辛苦了”,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嗯”。他觉得自己不太会回那种话,但殷辞也没有再追问。他们的消息还是那么短,但段衍之觉得那些字比大学的时候沉了一点。

      周末的时候他会去找殷辞。有时候坐公交过去,有时候打车。他们吃饭,走路,去河边坐一会儿,和之前一样。段衍之发现殷辞的作息比他规律,早起早睡,吃饭定时。有一次他训练完直接过去,身上还带着汗味,殷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水。段衍之坐在那儿喝水,殷辞坐在对面看书,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喝完水,站起来说“我走了”,殷辞说“嗯”。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殷辞说了一句“下次换了衣服再来”。段衍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出了门,下楼,走到街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发现袖口那里有块泥。他笑了一下,没有让人看见。

      那段时间段衍之觉得日子在往前走。训练、消息、周末见面,他的生活慢慢有了形状。他不再住在旅馆里,搬进了单位的宿舍。他把那把尺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出操之前摸一下。有时候他会在晚上拿出那把尺子,翻到背面看一眼那两个字,然后放回去。他不知道殷辞有没有问过他那两个字的事,他没有主动提,殷辞也没有问过。它就在那儿,和他一起过着这些日子。

      有一次周末他们去河边,坐在以前常坐的那个地方。段衍之靠在栏杆上,看着水,殷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段衍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说:“梦见我站在东门那盏路灯下面,等你。”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我从来没有在那边等过你,都是你在等我。”殷辞没有接话,但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河。段衍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儿,看着水面上那些晃动的光,觉得那句话他应该说给殷辞听。他等了四年才说,但他说了。

      段衍之的训练越来越紧。有一段时间他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候都在训练场上。他的手上多了几道疤,膝盖的旧伤又犯了一次,他贴了膏药继续练。他没有跟殷辞说这些,但他发消息的时间变短了,有时候只有两个字。殷辞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有一天晚上发了一句“你最近忙”。段衍之回“训练多”。殷辞说“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殷辞说“嗯”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了。他不需要说太多,殷辞也不会问太多。他们之间的那种安静,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他有时候觉得,那种安静比任何话都让他觉得踏实。

      有一次他训练受了点伤,膝盖肿了一圈,被送去医院看了一下。医生说要休息几天,他回宿舍躺了两天,没有跟殷辞说。第三天早上他照常发了一条“今天两杯”,殷辞回了一个“嗯”。那天晚上殷辞发了一条:“你腿怎么了。”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打了一行“没事”,又删掉了。他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发了出去。殷辞回:“你昨天没发消息。”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来。他昨天确实没有发消息,因为他疼得忘了。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膝盖有点伤,休息两天。”殷辞说:“哪家医院。”段衍之说:“不用,队里看了。”殷辞说:“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他在想,殷辞没有追问,但他说“哪家医院”的时候,大概是想来的。段衍之没有让他来,殷辞也没有坚持。他们之间的那种距离,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在问,一个在挡,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

      那段时间段衍之偶尔会在训练结束之后坐在操场边上,掏出那把尺子看一眼。尺子还是那把尺子,透明塑料的,边角有一道浅蓝色的划痕。背面那两个字还在,笔画没有被磨掉。他坐在操场边上,把尺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把它放回口袋。他在想,他现在过的日子,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在另一个国家,每天上课、吃饭、回住处,日子过得轻。现在他每天训练、跑步、格斗、射击,日子过得很重。但他觉得这种重是好的。他在训练场上流汗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落在地上的。他在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摸到枕头底下那把尺子,知道自己还在这个城市,离那个人不远。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他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他自己选的。他把尺子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等着第二天早上六点的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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