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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敲门 他是第二天 ...

  •   他是第二天下午去找的。地址是从宋野那里要来的。段衍之早上发了消息,问宋野知不知道殷辞现在住哪。宋野回了一个地址,没有多问,也没有说别的。段衍之看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抄在一张便签上,揣进口袋里。他出门之前站在旅馆的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四年过去了,他瘦了一些,脸部的线条比走的时候硬了一点,头发长了,衣服是新的。他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坐公交到那个地址附近,下车之后走了一段。那片地方他不太熟,楼比学校那边旧一些,路边种着几棵树,叶子落了一地。他照着便签上的号码找到那栋楼,上了楼梯,在三楼停下来。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一盏灯亮着,照着两扇门。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面,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尺子,然后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响过之后,里面没有立刻有动静。段衍之站在门外,听着楼道里那片安静,等着。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十几秒,可能更长。他站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动静,听见那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尺子,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字。他握着它,站在门外,等着。然后他听见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由远到近,然后停在了门后。锁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然后被拉开。殷辞站在门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瘦了一点,下颌的线条比四年前清楚。头发短了,贴着耳边。他站在门里,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站着。两个人隔着门框对视了几秒。段衍之看见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黑的,深的,看人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平。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点东西,但他没有辨认出那是什么。他就那么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把尺子。他在门外站着,看着殷辞站在门里,觉得这一刻他等过很多次,在他走的那条路上的很多个瞬间里,他都想过这一刻会是什么样。现在他站在这里了,比他想的要平常,也比他想的要重。

      段衍之先开了口。他说了一句:“我还欠你一把尺子。”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楚。他说完之后看着殷辞。殷辞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段衍之脸上,看了几秒。段衍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是看他瘦了没有,还是看他这四年变了多少。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就站在那儿让他看。两个人隔着门框,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殷辞开口了。他说:“你留着吧。”

      段衍之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把尺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尺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殷辞。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尺子收回去。他站在那里,像是还在等什么。殷辞没有再说什么,他侧开身,让出了一个位置。那个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是他只是往旁边站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段衍之站在门外,看见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他在经过殷辞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皂角味。那个味道他记得,很多年前在东门那盏路灯下面,殷辞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闻到过一次。后来在教室里,在书店里,在车站那根柱子旁边,他闻到过很多次。四年没有闻到了,现在又闻到了。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他走进房间里,站在那儿看了一圈。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靠窗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本书,旁边有一盏台灯。墙角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一些书和几个杂物。靠墙一张床,被子叠得很整齐。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水。整个房间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和他记忆里殷辞的风格一样,什么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不声不响。

      段衍之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他把那把尺子从手里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他放得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听见身后的门关上了,然后是脚步声,殷辞走过来,在桌子对面站定。段衍之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和四年前那张桌子很像,但这一次桌上没有那杯水,也没有那扇关着的书房门。他看着殷辞,想说点什么,但他没有找到那句开头。殷辞也没有先开口,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和刚才在门口一样,安静地看他。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段衍之站在桌子这边,殷辞站在桌子那边,谁都没有动。那把尺子躺在桌面上,背面朝上,上面两个字露在光里。

      段衍之先移开了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尺子,然后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排矮楼,楼与楼之间种着树,叶子黄了一半。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四年。”殷辞没有接话。段衍之继续说:“我在外面待了四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殷辞说什么,但殷辞没有开口。段衍之又说:“我换了号码。”殷辞说:“嗯。”段衍之说:“那张卡我留着。”殷辞没有再说话。段衍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殷辞。他说:“我没有打过。”殷辞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打。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把那些话都收进去了。段衍之看见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觉得那句话已经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段衍之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殷辞也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和四年前那张桌子旁边很像,但这一次桌上放着一把尺子,窗外有光。段衍之把尺子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又放回去。他看着殷辞,说了一句:“你刻的。”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什么时候刻的。”殷辞说:“你递给我的时候。”段衍之没有接话。他记得那一刻——在河边,他把尺子递过去,殷辞没有接,但他的手碰了一下。那个触碰很短,短到他当时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现在他知道了,那一下就是刻字。他看着殷辞,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看到了。”殷辞说:“嗯。”段衍之没有再说话。他把尺子放在桌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那把尺子躺在桌面上的样子。

      段衍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树和楼。他在想,他今天走进这扇门,没有说完他想说的话,也没有问他想问的问题。他只是坐在那儿,和殷辞隔着一张桌子,看了一把尺子。但他觉得那些话不急着说。他已经回来了,他已经进了这扇门,那把尺子已经放在桌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还坐在桌边,没动,像四年前一样,安静地坐着,等他说下一句。段衍之转回头,看着窗外,又站了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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