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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机场 段衍之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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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衍之走的那天,殷辞没有送。他没说他来,段衍之也没问。段衍之自己拖着箱子去了机场。他爸送他到出发口,站在栏杆外面,说了几句“到了打电话”“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段衍之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走进去。他爸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段衍之没有回头。
机场里人不少,有拖着箱子赶路的,有站在柜台前面办手续的,有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的,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段衍之找到自己那趟航班的值机柜台,排了队,把护照和机票递进去。手续办完之后,他把箱子托运了,只剩下一个随身背的包。他拿着登机牌,往安检口走。安检口前面排着队,他把手机和钥匙掏出来放在小篮子里,过了安检门。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前走了一段,找到自己那个登机口,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停机坪,有几架飞机停在那里,有人在下面走来走去,有人在搬行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包。
他从包里把笔袋拿出来。笔袋还是那个笔袋,用了两年多,拉链有一边有点卡。他把拉链拉开,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把尺子还在。塑料的,透明的,边角有一道浅蓝色的划痕。他伸手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尺子还是那把尺子,凉的,轻的。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字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划出来的,笔画不算工整,但能看清。那行字写的是——“第一天。”
段衍之的手指停在尺面上。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回正面看了一眼,又翻回背面。他没有看错。那行字是他走之前没有的。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河边,他把尺子递给殷辞的时候,殷辞没有接。当时他以为殷辞是不想收,所以他收了回来,放回了口袋。但现在这把尺子上多了一行字。他想起来了——在河边,他把尺子递过去的那几秒里,殷辞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但中间有一个瞬间,段衍之感觉自己的手心被碰了一下。很短,轻到几乎没有。他当时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紧,指节碰到了尺面。现在他知道了,那个瞬间,殷辞在尺子背面刻了那两个字。他没有接过去,但他碰了。他用那几秒,在那把尺子上留下了“第一天”。
段衍之握着那把尺子,坐在候机厅里。窗外有一架飞机正在慢慢地滑向跑道,声音从玻璃外面传进来,闷闷的。他把那把尺子翻来翻去看了几遍,确认那两个字的每一笔都刻在那里,然后把它放回了笔袋里。他把笔袋拉好,放回包里,然后把包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等着广播报他的航班。他在想,“第一天”是什么意思。是他走的第一天,还是他们分开的第一天,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殷辞把那两个字刻在那把尺子背面,一定想过很久。那把尺子是他送给他的,他留了两年多,现在要被他带走了。殷辞没有把它收回去,但他把它变成了另一件东西——它现在上面有字了。那两个字很小,藏在尺子背面,不翻过来看根本不会发现。就像殷辞这个人,把很多事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不解释。
他坐在候机厅里,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包上。他看着窗外那架飞机滑出去,转向,然后停在跑道上等指令。他在想,殷辞今天没有来送。他没说他来,段衍之也没问。他们昨天晚上在河边坐到天黑,然后一起走到路口,说了“我走了”和“嗯”。那就已经是送过了。今天不用再送一次。殷辞知道他今天走,但他说了不来。他没有来,但他把两个字留在了那把尺子上。那两个字在段衍之的口袋里,从他走出家门开始,一直在。他在安检的时候把笔袋掏出来过,但没有翻看尺子背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尺子从笔袋里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把它举到光下面,看那两个字的刻痕。字刻得不深,但每一笔都到了,像是刻的人很小心,怕刻穿了,又怕刻得太浅看不见。他翻回正面,看了一眼那道浅蓝色的划痕。那道划痕是殷辞用过的痕迹,他留了两年多,一直没有消。现在背面多了两个字,是他走之前刚刻上去的。他把尺子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回了笔袋里。他拉好拉链,把笔袋放进包里,把包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往另一个地方走,一半留在了昨天晚上那条河边。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没有问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殷辞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回了“嗯”,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广播响了,报了他的航班,开始登机。段衍之站起来,把包背好,走到登机口排队。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走到廊桥里,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包放好,坐下来。他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停机坪上还有其他飞机,有工作人员在下面走动,远处是灰蓝色的天。他把手伸进包里,又摸了一下那个笔袋。他没有把尺子拿出来,只是隔着笔袋的布料,摸到了那把尺子的轮廓。他收回手,坐好,等着飞机起飞。他在想,从今天开始,他要带着这把尺子去另一个地方。那把尺子上有他留了两年的划痕,和殷辞刚刚刻上去的两个字。他会一直带着它,不管去哪里。飞机开始动了,慢慢滑向跑道。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离地,往上爬。段衍之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地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小,房子变成方块,路变成线,人看不见了。他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和天。他在想,殷辞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宿舍里,是不是在食堂,是不是也在某一个地方坐着,看着某一个方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把尺子在他口袋里,背面刻着两个字。那两个字是殷辞留给他的,留在一个他每天都会摸到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听着飞机引擎的声音,慢慢睡着了。他在梦里还在那条河边,殷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