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最后一夜 段衍之被迫 ...

  •   段衍之被迫出国。这件事来得很快。他爸在打完那个电话之后的第三天,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里他爸没有提殷辞,只说了一句:“学校那边我联系好了,你回去办手续。”段衍之站在宿舍楼下,听着那句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他知道他爸已经决定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回宿舍收了东西,跟辅导员请了假,买了第二天最早的一趟车。

      他到家的时候,他爸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护照、签证申请、那边学校的接收函,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段衍之坐下来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他爸在旁边说了一些话,大意是那边环境好,学校也不错,让他好好读。段衍之听着,没有接话。他爸说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回了书房。段衍之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看着那些材料,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殷辞发了一条:“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多久。”段衍之说:“不知道。”殷辞没有再回。段衍之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他在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殷辞说这件事。他连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怎么说得清楚。

      走之前的最后一夜,段衍之约殷辞出来。他发消息的时候是下午,打了一行字:“今晚出来一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在哪。”段衍之打了一个地址,发了过去。那个地址是河边那条路的入口,是他们走过很多次的地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换了件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到河边的时候,殷辞已经在了。他站在路口那棵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和之前每一次见面时差不多。段衍之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你来了”,也没有说“好久不见”。他们站在树下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往河边走。河边那条路还是老样子,两边的树还在,树影落在路面上,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晃。河不宽,水是灰绿色的,流得很慢。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他们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开口。段衍之在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他想了几个开头,又都划掉了。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也不知道说完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他们走到河边那个他们之前坐过的地方,段衍之停下来。那地方还在,旁边那几棵树也还在,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密了一些。他在那儿坐下来,殷辞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太阳慢慢往下走,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橘色。段衍之看着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出去一段时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偏头看殷辞,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那条河听的。殷辞坐在他旁边,隔了一秒说:“多久。”

      段衍之说:“不知道。”

      殷辞没有再说。他坐在那里,看着水,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和段衍之一起看着那条河。段衍之本来准备好了一些话,比如“我爸安排的”,比如“读完了就回来”,比如“我会给你发消息”。但他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殷辞没有问,他也没有必要说。那些解释放在这个傍晚里,放在这条河边,显得多余。两个人坐在那里,像是只要坐着,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就已经被那条河收进去了。

      天慢慢暗下来。太阳从水面上落下去,天从橘色变成灰蓝,又变成深灰。河边那条路上有人走过,有人骑着车经过,有人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来又走了。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段衍之偶尔偏头看一眼殷辞,殷辞的侧脸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轮廓。他想把那个轮廓记住,但他知道他已经记住了。从两年前那个摔进门的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在记。那些他记过的东西,现在都要被带走了。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河面。

      天黑了之后,河面上那些橘色的光没了,只剩对岸几盏路灯的影子在水里晃。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段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递过去。那是那把尺子。塑料的,透明的,边角有一道浅蓝色的划痕。他把它放在殷辞手里。

      殷辞没有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尺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段衍之。他没有把尺子接过来,也没有推回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段衍之把尺子往前递了一点,殷辞还是没有接。段衍之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黑暗里,他看不太清殷辞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接,也没有走开。他在想,这把尺子他从高一留到现在,一直放在口袋里,放在枕头下面,放在箱底,从来没有离过身。现在他要走了,他想把它留下来。但殷辞不接。也许是殷辞知道,这把尺子不该被留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也许是殷辞不想让这个“留下”变成一种告别。段衍之握着那把尺子,把它收了回来,放回了口袋里。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过身,往河边那条路的出口走。

      殷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段衍之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殷辞还跟着,没有走开,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走到路口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段衍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走了。”殷辞说:“嗯。”段衍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他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殷辞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他继续走,走回家。他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把尺子还在里面。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他在想,他刚才把它递出去的时候,殷辞没有接。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答案,但他觉得那比接了更重。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见了一面。在河边坐到天黑。”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说出去一段时间。他说多久。我说不知道。”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我把尺子给他,他没接。”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条河边,想着那把尺子,想着殷辞站在那里没有伸手的样子。他在想,殷辞为什么不接。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那把尺子不该被收回去,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拿走”变成一种告别。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把尺子现在还在他的口袋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他洗漱完,把行李收好,拖着箱子走出房间。他爸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他爸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走吧。”段衍之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跟着他爸走出了门。他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窗户的方向,灯亮着。他转回头,继续走。他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变成不熟悉。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我走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把尺子还在里面。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他在想,从今天开始,他和殷辞之间隔的就不只是一段路了。他不知道那段距离有多长,但他知道,他会带着这把尺子,走过那段距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