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84、打电话 段衍之是第

　　段衍之是第二天下午回学校的。他在家又待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爸没有再说那件事，饭桌上谁都没有提。他爸问了句“几点的车”，他说了时间，他爸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饭。陈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了几句学校的事，他答了。他弟一直在看手机。吃完饭他把包收好，站在玄关换了鞋，推门走了出去。没有人出来送他。他坐了一夜火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拖着包走进宿舍楼，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喘了口气。宿舍里没人，窗帘拉着，光线暗一些。他坐在那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走到宿舍楼下，在楼门口旁边那排花坛边上坐下来。花坛边是水泥的，有点凉。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翻到通讯录，点开殷辞的名字，按了拨号。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铃声。响了两声，接了。听筒里传来殷辞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很低：“喂。”段衍之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前面那条路，路上有人骑着车过去，有人提着东西走。他开口说了一句：“我爸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殷辞说：“嗯。”

　　段衍之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他继续说：“他让我断。”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段衍之等了几秒，听着听筒里那边微弱的电流声，还有殷辞呼吸的声音。他能听出来殷辞在听，他没有挂，也没有问什么。他只是拿着手机，坐在某个地方，等着段衍之把话说完。段衍之握着手机，听着那片安静。那片安静和以前在东门那段路上的安静很像，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他在那片安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没答应。”

　　殷辞说：“嗯。”

　　段衍之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安静，听着殷辞偶尔翻动一下东西的声音。他在想，他爸说“你给我断了”的时候，那四个字很重。但现在他坐在这条花坛边上，手里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安静，那四个字好像没有那么重了。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没有答应。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答，但今天他没有答应。他坐在那里，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看着前面那条路。路上有人经过，有人停下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现在在宿舍楼下。”殷辞说：“嗯。”段衍之说：“坐在花坛边上。”殷辞说：“嗯。”段衍之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现在在哪，坐在什么地方，旁边有什么。他想让殷辞知道这些，因为他刚才在家里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时候，旁边只有一杯水，和一堵他说不清楚的墙。

　　过了一会儿殷辞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段衍之说：“宿舍楼下。”

　　殷辞说：“吃饭了吗。”

　　段衍之说：“没。”

　　殷辞说：“去吃。”

　　段衍之说：“嗯。”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段衍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还在继续。他把手机放回耳边，说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

　　殷辞说：“还好。”

　　段衍之说：“你吃饭了吗。”

　　殷辞说：“吃了。”

　　段衍之说：“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段衍之坐在花坛边上，听着那边的安静。他不想挂，殷辞也没有挂。他们就这样拿着手机，一个坐在花坛边上，一个坐在另一个城市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坐在那里，把腿伸开，靠在花坛的边上，看着前面那条路。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经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听着那边的安静，觉得那片安静把他包住了。他在想，他从家里回来，一路上没有给殷辞发过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现在他说了，他爸知道了，让他断了，他没答应。三句话，够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又往回翻了一遍昨天的事。他想起他爸坐在桌子对面，说那些话，一句接一句。他想起那杯水放在中间，冒着热气，然后慢慢凉掉。他想起他站起来说的那句话。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它自己就出来了。他不知道他爸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爸没有反驳，也没有骂他，只是看着他。他现在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手机，觉得那间客厅比他离开的时候小了一些。他不想回去，也不想再坐在那张桌子旁边。但他知道他还会回去，寒假，暑假，过年。他还会坐在那张桌子旁边，他爸还会问他学校的事，陈露还会问他什么时候走。那些东西不会变，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爸知道了，他也知道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个说不出口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口说：“我明天还去买豆浆。”

　　殷辞说：“嗯。”

　　段衍之说：“两杯。”

　　殷辞说：“嗯。”

　　段衍之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安静。他在想，他爸说“断了”，但豆浆还在。他明天还是会去买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会把加糖的那杯带回去，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喝掉不加糖的那杯。那杯加糖的给谁，他还不知道。但他还是会买。他坐在花坛边上，听着那边的安静，觉得那片安静比任何回答都重。他握着手机，没有挂。殷辞也没有挂。

　　他坐着坐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开了免提，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他两只手撑在花坛边上，看着前面那条路。听筒里的安静从免提的喇叭里漏出来，很小，很平。他坐在那里，听着那片安静，觉得自己像是和殷辞坐在同一条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但两个人都在。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那边现在在干嘛。”殷辞说：“在宿舍。”段衍之说：“坐着？”殷辞说：“躺着。”段衍之说：“在看什么。”殷辞说：“书。”段衍之说：“好看吗。”殷辞说：“一般。”段衍之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反正他也看不见。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贴在耳边。他说：“我挂了。”殷辞说：“嗯。”段衍之按下挂断键，屏幕暗下去，他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前面那条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宿舍走。

　　他走回宿舍，推开门，里面还是没人。他坐在床上，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把那把尺子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枕边。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跟他说了。他没说话，我也没多说。”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说我没答应。”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明天还是两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今天晚上他不用再等他爸的电话了。他爸知道了，他说了那句话，门关上了，他爸没有反驳。他不知道那件事结束没有，但他觉得今天算是过完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宿舍里那片安静，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