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81、挂断之后 段衍之没有

　　段衍之没有回拨电话。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他没有关灯，也没有关声音。他在想他爸会不会再打过来，会不会发一条消息，会不会说点什么。但手机一直没有响。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两次，确认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然后放回去。他躺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最后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和平时差不多。他洗漱完，走出宿舍楼，往食堂的方向走。他走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多，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两杯都放在面前，先喝了加糖的那杯，然后喝了不加糖的那杯。他把两杯都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两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一直贴着手机。他在等一个电话，或者一条消息。他不知道那个电话什么时候会来，但他觉得它可能会来。他走到教学楼，走进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然后翻开书。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书。过了几分钟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那页书。

　　那天上午他一直是这样。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他低头记笔记，但每过一会儿他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口袋看一眼屏幕有没有亮。课间的时候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他等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在想，他爸没有打过来。昨晚那个电话挂断之后，他爸没有再打，也没有发消息。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他在等他想清楚，还是他自己也在想，还是这件事就这样放着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电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已经散开了，但水面还没有重新平下来。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教室。

　　中午他照常去食堂吃饭。他买了一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角，低头吃饭。吃了几口之后他停下来，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饭。他在想，他是不是应该回一个电话。他爸说“你自己想想”，他想了，但他没有想出一个答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吃完饭，把盘子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他站在食堂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宿舍的方向走。他没有回那个电话。他走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在想，他爸可能不会再打了。也许他把这件事放在那儿了，也许他在等他回去再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手机，而手机一直没有响。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备注名为“爸”的联系人。他没有拨过去，也没有删掉。他把手机放回枕边，翻了个身。

　　下午的课他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头看着那本书，字一个一个从眼前过去，没有一个落进脑子里。他把书翻了几页，又翻回去，然后合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动，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在地面上晃。他看着那片晃动的光斑，想了一会儿他爸，想了一会儿殷辞，想了一会儿那个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电话。

　　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他正在翻那本深灰色的书，翻了两页，没有看进去。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殷辞发来的：“你昨天怎么了。”段衍之看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他打了一行：“没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等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殷辞说：“你昨天没打电话。”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他想起昨天晚上他确实没有打电话——他太乱了，把这件事忘了。他打了一行：“昨天有点事。”殷辞说：“什么事。”段衍之说：“家里的事。”殷辞没有再追问。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他在想，他没有告诉殷辞那个电话的内容，也没有告诉他爸看了手机。他只是说“家里的事”，然后把话题停在那里。殷辞没有追问，但他觉得殷辞大概知道。他不知道殷辞是不是也在等他说，还是他自己也在想该怎么问。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他躺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他翻到最新的一行，看着那句话——“我爸看了我手机。他问我跟殷辞是什么关系。我没回答。”他在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他没有再打。”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没追问，我说家里的事。”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上午那几次看手机的动作，想着中午在食堂门口站着的样子，想着殷辞说“你昨天没打电话”时的语气。他在想，明天他还会买豆浆，还会发那条消息，还会收到一个“嗯”。那些东西还在，但他爸的那个电话也在。他不知道那两样东西能不能放在一起。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