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9、回学校 国庆假期最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段衍之回学校。他提前把箱子收好了，还是那几件衣服，那几本书，那把尺子。尺子他没有放箱底，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早上他起得不算早，在家里吃了最后一顿饭。饭桌上还是那几个人，他爸问了几句什么时候走，陈露说路上小心，他弟低头看手机。段衍之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池，回房间拖着箱子出来。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门开着，陈露在厨房里洗碗，他爸进了书房，他弟回了房间。没有人出来送他。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到车站的时候，殷辞已经在那根柱子旁边站着了。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背着包，和上次送他的时候一样。段衍之拖着箱子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谁都没有先开口。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殷辞。他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殷辞说：“送你。”段衍之说：“不用来的。”殷辞说：“来了。”段衍之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车站里还是那么吵，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有人在拖着箱子跑，有小孩在哭。广播响了一次，又响了一次。段衍之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这次站的位置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殷辞要走了，他送他；这次是他要走了，殷辞送他。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口袋。他偏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也在看他。段衍之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然后说了一句：“我走了。”殷辞说：“嗯。”段衍之转身往检票口走，拉着箱子，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殷辞还站在那里，站在那根柱子旁边，和刚才一样，没有动，也没有挥手。段衍之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检票口走。他过了检票口，走到站台上，找到自己的车厢，上了车。他放好箱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上车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到了说一声。”段衍之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火车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开。站台从窗边滑过去，慢慢变小，最后看不见了。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确认那条“到了说一声”还在，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把尺子还在里面。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他在想，他从这个车站走了两次，一次是送殷辞，一次是被殷辞送。两次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两次都说了一句“我走了”和“到了说一声”。那些话很短，但他觉得已经够了。

　　他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拖着箱子走出车站，坐公交回学校，走进宿舍楼，把东西放好。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上，坐下来喘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今天车站里那根柱子，那块地砖，那两句“我走了”和“到了说一声”。那些东西和之前几次一样，但他觉得今天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上次是他看着殷辞走，这次是殷辞看着他走。他不知道殷辞站在那里看他过检票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他觉得他大概知道。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醒得很早。他洗漱完，走出宿舍楼，往食堂的方向走。他走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多，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两杯都放在面前，先喝了加糖的那杯，然后喝了不加糖的那杯。他把两杯都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两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走在熟悉的校园里，路边的树他还是不认得，但他已经知道该往哪拐。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树，然后继续走。他在想，从今天开始，他又要一个人买豆浆了。但他知道，在另一个城市，有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也在买豆浆，也在发一条消息，也在等他回一个字。他口袋里的那把尺子还在，他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抵着他的腿。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回学校了。他来送我的。”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明天还是两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车站里那根柱子，想着殷辞站在那里的样子，想着他说“到了说一声”时的语气。他在想，下周殷辞还会来，或者下下周，或者某一天。他们还会站在那根柱子旁边，还会说那两句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