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7、见面 段衍之回家

　　段衍之回家之后约殷辞出来。他是在回家的第二天早上发的消息。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有空，出来吗。”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在哪。”段衍之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地址，发了过去。那个地址是河边那条路的入口，以前他们走过的那条。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换了件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到河边的时候殷辞已经在了。他站在路口那棵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和上次见面时差不多。段衍之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你来了”，也没有说“好久不见”。他们站在树下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往河边走。河边那条路还是老样子，两边的树还在，树影落在路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河不宽，水是灰绿色的，和之前一样，流得很慢。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他们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开口。段衍之在想，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但这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他刚从一个城市回来，殷辞也刚从一个城市回来，两个人站在这里，像是两条路短暂地交叠了一下。

　　他们走到河边那个他们之前坐过的地方，段衍之停下来。那地方还在，但旁边多了几棵树，叶子比之前密了。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下来。殷辞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坐。段衍之看了一会儿水，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殷辞跟着他。他们穿过那条小路，走过那个公园。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鸽子，有老人在下棋。段衍之走到那条长椅旁边，停下来。那条长椅还在，但上面坐过人了——长椅的一头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几个空瓶子，没人收。椅子上还有一小块污渍，像是谁洒过什么东西。段衍之站在长椅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他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拿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又站了一会儿。殷辞站在他旁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说话。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长椅，然后说了一句：“走吧。”

　　他们继续走。走过公园，走过那条熟悉的街，走过那家书店。书店门口的木牌还在，写着“今日营业”，字迹和之前一样。段衍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殷辞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进去。他们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偏头看着殷辞，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殷辞说了一个时间。段衍之说：“我比你晚两天。”殷辞说：“嗯。”段衍之低下头，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口说：“你一个人在学校那几天，吃了什么。”殷辞说：“食堂。”段衍之说：“食堂开吗。”殷辞说：“开。”段衍之没有再问。他把那句话放在心里，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他在想，国庆那几天殷辞一个人在学校，食堂开着，他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走回宿舍，一个人过完那几天。他不知道殷辞是不是习惯了，但他觉得他大概没有。他偏头又看了殷辞一眼，殷辞站在他旁边，侧脸被午后光照着，和平时一样安静。段衍之收回目光，说了一句：“下次国庆你也回家。”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说：“嗯。”

　　他们又走了一段，走到那条河边。段衍之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殷辞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太阳慢慢偏西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段衍之看着水，开口说了一句：“那条长椅有人坐过了。”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上面有东西，没人收。”殷辞说：“你扔了。”段衍之说：“嗯。”殷辞没有再说话。段衍之看着水面上那些晃动的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条长椅我们坐过很多次。”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今天不想坐了。”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段衍之也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水，坐在殷辞旁边。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坐到太阳从头顶移过去，坐到河边的风变凉了一点。然后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沿着河边那条路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偏头看着殷辞，说了一句：“你走那天我去送你。”殷辞说：“不用。”段衍之说：“我去。”殷辞没有再拒绝。段衍之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河边那条路，走到路口，分开，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段衍之走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家卖豆浆的摊子。摊主还在，锅还在冒热气。他停下来买了一杯，站在摊子旁边喝完，然后继续走。他走回家，推开门，屋里没有人。他换了鞋，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约他出来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公园那条长椅有人坐过了。我没坐。”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我说下次国庆他也回家。他说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条河边，想着公园那条长椅，想着殷辞站在他旁边时的肩膀。他在想，那条长椅他不会再坐了，但那些坐过的日子还在。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