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6、回家 国庆节，段

　　国庆节，段衍之回家了。他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天刚亮，站台上人很多，他跟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熟悉的广场上，看了一眼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他拖着箱子坐公交，一路坐到离家最近的那一站，然后走回去。他走在那条路上，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有几个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从锅里往上冒。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窗户的方向，灯亮着。他站了两秒，然后上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露正在厨房里忙，听到门响探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段衍之“嗯”了一声，换了鞋，把箱子拖进自己房间。他走出来的时候，陈露已经在餐桌旁边坐下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学校怎么样？”段衍之在桌边坐下来，说：“还行。”陈露说：“吃得惯吗？”段衍之说：“吃得惯。”陈露说：“那边冷不冷？”段衍之说：“还行。”陈露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个一个答了，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陈露没有追问，低头喝她的粥。段衍之也盛了一碗，坐在那儿慢慢吃。吃完之后他把碗放进水池，走回自己房间。

　　他爸在书房里没有出来。他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停下来，直接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他在想，这个房间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桌上的书摆在那里没有动过，墙角的箱子也还在，只是里面的东西空了。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箱子打开，把里面剩的几件东西拿出来放好。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路。那条去东门的路从这个窗户能看到一小段，路灯还亮着，路上没有人。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

　　中午的时候他爸从书房里出来了，在客厅里和他说了几句话。问的是学校的事，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走。段衍之一一答了，和答陈露的时候差不多。他爸说完之后就走了，说下午有事要出去。段衍之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没有说什么。他回到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国庆回家吗。”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不回。”段衍之说：“那你一个人在学校。”殷辞说：“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嗯”，没有立刻回。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打了一行：“那你怎么吃饭。”殷辞说：“食堂。”段衍之说：“食堂开吗。”殷辞说：“开。”段衍之没有再问。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在想，国庆节殷辞一个人在学校，食堂开着，他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他不知道殷辞会不会觉得安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了那种安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下午他一个人出了门，走到东门那条路上。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他走到那盏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路灯没有亮，但位置还在那里，像是它从来没有动过。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走过那家卖豆浆的摊子，摊主还在，锅还在冒热气。他停下来买了一杯，站在摊子旁边喝完，然后继续走。他走过那个公园，走到那条长椅旁边。长椅空着，上面落了几片叶子。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看着前面那棵树。他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偏西了，坐到公园里有人牵着狗从他面前走过去。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家。他走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家书店，书店门口的木牌还立在那里，写着“今日营业”，字迹和之前一样。他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回家了。他国庆不回家。”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一个人在学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今天去了东门和公园。长椅空着。”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条回家的路，想着陈露问他的那几个问题，想着那扇关着的书房门，想着东门那盏没有亮的路灯。他在想，明天早上他还会去东门，还会买两杯豆浆，还会一个人喝。但今天他不用发那条消息了，他可以直接打电话。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段衍之没有说话，殷辞也没有。两个人拿着手机，听着各自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段衍之说：“我明天去买豆浆。”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两杯。”殷辞说：“嗯。”段衍之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开着免提，闭上眼睛。听筒里传来殷辞那边翻书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的。他在那阵翻书声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