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4、送战 殷辞要走的

　　殷辞要走的那天，段衍之送他去车站。那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在校门口等殷辞。殷辞从宿舍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背着包，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两个人没有说去哪，只是并肩往车站的方向走。路上经过那家卖豆浆的小店，段衍之停下来，买了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把加糖的那杯递过去，殷辞接过来，两个人继续走。

　　到车站的时候，站前广场上人不少，有拉着箱子赶路的，有站在柱子旁边等人的，有坐在台阶上低头发消息的。段衍之走到那根柱子旁边，停下来。上次送殷辞的时候，他们也是站在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块地砖和他上次站的那块是同一块，边角有一道浅色的划痕。殷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拿着手里的豆浆喝。段衍之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手里握着。他在想，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殷辞要去另一个城市，他也要去另一个城市。现在殷辞要回去，回那个他待了一个学期的城市。而他自己还要留在这里，继续上课，继续一个人买豆浆。

　　殷辞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段衍之：“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段衍之说：“嗯。”殷辞说：“到宿舍给我发消息。”段衍之说：“嗯。”段衍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旁边有一对年轻人在告别，女的在哭，男的在拍她的肩。段衍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有再看那边。过了一会儿他偏头问了一句：“你下个周末还来吗。”殷辞看了他一眼，说：“来。”段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那杯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广播响了一次，是殷辞那一趟车。殷辞把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弯腰拿起包。他站在段衍之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段衍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殷辞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检票口走。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段衍之。段衍之站在柱子旁边，没有挥手，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和上次一样。殷辞转回头，继续走。他背着包走过检票口，穿过人群，走到站台的方向，慢慢变小，最后看不见了。段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柱子旁边，把手里那个空杯子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车站。

　　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照在站前广场上，把地面晒得发白。他站在车站门口，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那是回学校的路。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了说一声。”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走。他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在想，刚才殷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很短，但他看见了。他在想，从今天开始，他又要一个人去买豆浆了。但那个人已经来过一次，还会再来。下周，或者下下周。他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但他知道会来。他走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手机。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到了。”段衍之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今天车站里那根柱子，那块地砖，那两杯豆浆。那些东西和上次一样，但他觉得今天和上次不太一样了。上次是两个人分开，各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今天是殷辞来过之后又回去，带着他在这里待过一天的痕迹回去。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还是起得很早，洗漱完，走出宿舍楼，往食堂的方向走。他走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多，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两杯都放在面前，先喝了加糖的那杯，然后喝了不加糖的那杯。他把两杯都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两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走在熟悉的校园里，路边的树他还是不认得，但他已经知道该往哪拐。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树，然后继续走。他在想，下周殷辞还会来，他们还会去食堂，还会喝豆浆，还会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他口袋里有一把尺子，手机里有一个每天回他“嗯”的聊天框。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又去车站送他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和上次一样，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点了一下头。”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车站里那根柱子，想着殷辞背着包走进检票口的背影，想着他说“到了”时的语气。他在想，下个周末他还会来，然后他们再去一次食堂，再喝一次豆浆，再站在那根柱子旁边，再说一次再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