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3、食堂 那天中午段

　　那天中午段衍之带殷辞去食堂吃饭。他走在前面，殷辞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那条林荫道，走过一栋教学楼，拐进食堂的大门。食堂里人不少，有排队的，有端着盘子找位置的，有已经坐下来吃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段衍之让殷辞先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他站在队里，看着前面的菜，挑了两份，然后又走到旁边的饮料窗口，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端着盘子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殷辞正坐在那里等他，旁边放着他的包，目光落在食堂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段衍之把盘子放在桌上，把那杯加糖的豆浆递过去。殷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段衍之坐在他对面，拿起自己那杯不加糖的，也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问了一句：“好喝吗。”殷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豆浆，然后又喝了一口，说：“比我们那边好。”段衍之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把那杯豆浆放在桌角，继续吃饭。他在想，殷辞说他那边的豆浆不好喝，但他说“不换”。现在他喝到了这边的豆浆，说“比我们那边好”。他说的是“我们那边”，不是“我那边”。段衍之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他没有问殷辞为什么说“我们”，也没有问他是不是把这里也算成了他的。他只是继续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殷辞。殷辞坐在他对面，低头吃着饭，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他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看见段衍之在看他，也没有躲，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段衍之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盘子从他们桌边走过，有人在旁边坐下又站起来。段衍之坐在嘈杂的中间，却觉得比刚才安静了一些。他没有催殷辞吃快一点，也没有问他下午想去哪。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殷辞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那杯豆浆也喝完了。殷辞放下杯子的时候，段衍之问了一句：“吃饱了吗。”殷辞说：“嗯。”段衍之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盘子叠在一起，端到回收处。殷辞跟在他后面，把他那杯没喝完的豆浆也带过去了。段衍之站在回收处旁边等他，看着他走过来。殷辞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

　　走出食堂之后，段衍之偏头说了一句：“你们那边食堂的豆浆多少钱。”殷辞说了一个数字。段衍之说：“比这边贵。”殷辞说：“嗯。”段衍之说：“那你为什么还买。”殷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说：“习惯了。”段衍之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走。他在想，殷辞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和他说“不换”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很短的句子，但里面装了一些他还没有完全读懂的东西。他不知道殷辞是习惯了那杯豆浆的味道，还是习惯了每天早上买那杯豆浆这件事。但他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他们走出食堂，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走到一条长椅旁边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坐下来。殷辞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段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条路。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明天几点走。”殷辞说了一个时间。段衍之说：“我送你。”殷辞说：“不用。”段衍之说：“我送。”殷辞没有再拒绝。段衍之低下头，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校园里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口说了一句：“你下次还来吗。”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说：“下个周末。”殷辞说：“来。”段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路，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平时长。

　　下午段衍之带殷辞去了图书馆，两个人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殷辞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段衍之坐在他旁边，也翻了一本书，但没有看进去。他偶尔偏头看一眼殷辞，殷辞低着头，阳光从窗户落在他肩上，和平时在家那边的书店里一样。段衍之收回目光，继续翻自己手里的书。他没有说话，殷辞也没有。两个人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坐到快关门的时候才出来。出来之后他们又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段衍之送殷辞到车站，站在站台边上，两个人隔着一个包的距离。车来了，殷辞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朝他点了一下头。殷辞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段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远，直到汇进路上的车流里，看不清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空袋子，然后转身走回学校。他走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手机。他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了说一声。”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到了。”段衍之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今天殷辞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中间他们去了食堂，去了图书馆，在校园里走了几圈。他没有说值不值得，也没有说下次别来了。他只是躺在那里，觉得今天那个食堂好像比平时亮了一些。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带他去了食堂。他说我们这边豆浆好。”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说的是‘我们那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他说他习惯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食堂里那两杯豆浆，想着殷辞说“比我们那边好”时的语气，想着他说“习惯了”时的样子。他在想，下周殷辞还会坐三个小时的车来，然后他们再去一次食堂，再喝一次豆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