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2、周末 第一个周末

　　第一个周末，殷辞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找段衍之。段衍之是前一天晚上收到消息的。他在宿舍里刚洗完澡，手机亮了一下，殷辞发了一条：“明天几点没课。”段衍之看着那五个字，回了一句：“上午没有。”殷辞说：“那我明天来。”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打了一个“好”。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知道殷辞在哪个城市，知道坐车大概要多久，知道三个小时不长也不短。他没有问殷辞几点到，也没有问他怎么来。他只是躺在那里，觉得明天好像会比平时早一点到。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醒得很早。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门口有人在进进出出，有卖早餐的摊子，有等车的，有骑车路过的。他站在校门口那棵树下，看着路的那一头。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他没有觉得久。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路上有车开过来，有车开过去，有人走过来，有人走过去。然后他看见殷辞从一辆车上下来，背着包，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和薄外套，站在路对面，抬头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段衍之站在树底下，没有招手。殷辞看见了他，走过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站在树下，谁都没有先开口。殷辞说：“到了。”段衍之说：“嗯。”然后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我来看你”，也没有说“你怎么来了”。像是这句话已经不需要了，他来了，他接到了，两个人都到了。

　　段衍之带着殷辞走进学校，穿过那条他不认识的林荫道，走过几栋他不认识的楼。他们走到校园后面的那条河边，河不宽，水是灰绿色的，和家里那边那条河有点像。河边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树。段衍之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殷辞也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们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放在脚边——殷辞包里有一本书，是给段衍之带来的；段衍之手里有一袋刚买的豆浆，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还是温的。他把加糖的那杯递过去，殷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段衍之自己喝不加糖的那杯，味道淡一些。两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水，谁都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河边的风比别处凉一些，吹过来的时候树影跟着晃。段衍之喝完了手里那杯豆浆，把空杯子放在脚边。他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豆浆，低头看着水。他的侧脸被光照着，轮廓和在家里那边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段衍之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水。他在想，殷辞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这里来，没说要带他去哪，也没说要干什么。他只是来了，然后坐在这里。段衍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没有问他下午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他只是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条河。两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坐到太阳从头顶移过去，坐到河边的风变凉了一点，坐到脚边那个空杯子被风吹倒了一下又立起来。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沿着河边那条小路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偏头看着殷辞，说了一句：“你明天回去？”殷辞说：“嗯。”段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沿着那条路走出学校，走到校门口。段衍之送殷辞到车站，站在站台边上，两个人隔着一个包的距离。车来了，殷辞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段衍之朝他点了一下头。殷辞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段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远，直到汇进路上的车流里，看不清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空袋子，然后转身走回学校。他走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手机。他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了说一声。”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到了。”段衍之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他在想，今天殷辞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中间他们在河边坐了一个下午。他没有说值不值得，也没有说下次别来了。他只是躺在那里，觉得今天的那条河好像比平时宽了一些。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他今天来了。坐了三个小时的车。”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们坐在河边，什么都没说。”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他明天还来吗。”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校门口那棵树，想着那条河，想着殷辞坐在他旁边时的肩膀。他在想，下周殷辞还会不会来。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觉得他会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