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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消息 两个人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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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两个城市,每天早晚各发一次消息。早上是段衍之先发,他会在食堂买完豆浆坐下来之后,掏出手机,打一行字:“今天两杯。”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喝掉加糖的那杯,再喝掉不加糖的那杯。等他喝完的时候,殷辞那边通常已经回了,有时是一个“嗯”,有时是一句“你又喝两杯”,有时是别的。晚上是殷辞先发,有时候是一个问句,有时候只是一个字,段衍之看到之后就回。他们没有约定过时间,但差不多每天都在那个时间发,像是这件事已经不需要被安排,到了那个点就会发生。
段衍之还是买两杯豆浆。食堂的豆浆比家里那边淡一点,糖放得也不够多,但两杯一起喝的时候,他总觉得那味道还行。他第一天说“今天两杯”,殷辞回“你喝了两杯”;第二天他又说“今天两杯”,殷辞回了一个“嗯”;第三天他说“今天两杯”,殷辞没回,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一句:“你那边食堂的豆浆怎么样。”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还行。”殷辞说:“我这边的不好喝。”段衍之说:“那你换一家买。”殷辞说:“不换。”段衍之没有再问。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面前两个空了的杯子。他在想,殷辞说他那边的豆浆不好喝,但他说“不换”。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段衍之读得懂。也许殷辞是在买那杯豆浆的时候想起他,也许他只是懒得换,也许两者都有。段衍之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句“不换”放在心里,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他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在想,殷辞每天早上也会去买一杯不好喝的豆浆,然后站在某个地方喝掉。他不知道殷辞站在8哪里喝,是食堂,是宿舍,还是路上。但他知道,只要殷辞还在买那杯豆浆,他们之间就还有一条线连着。那条线不在东门,不在公园的长椅上,也不在那家书店里。它在两个城市的食堂之间,在两杯豆浆的蒸汽里。
那天上午的课段衍之上得比平时安静。他把手机放在桌斗里,没有拿出来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他低头记笔记,字写得比平时快。课间的时候他没有去走廊上站着,他坐在座位上,翻开那本深灰色的书,看了几页,然后合上。他在想,殷辞现在应该也在上课,也在某个教室里,低头写着什么。他不知道殷辞有没有像他一样,把手机放在桌斗里,忍住不去看。他觉得殷辞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殷辞比他稳,他从来不急着看手机,他只在那个时间发消息,早一分晚一分都不会。段衍之把书合上,放回桌角,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午休的时候段衍之没有睡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是灰白色的,云很厚,像是要下雨。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那边下雨了吗。”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没。”段衍之说:“这边要下了。”殷辞说:“带伞。”段衍之说:“带了。”殷辞没有再回。段衍之看着那个聊天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在想,殷辞说“带伞”的时候,语气和他说“别慌”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很短的命令句,像是他已经提前想过这件事,只等着在合适的时候说出来。段衍之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到走廊的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湿的味道,确实像要下雨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下午要上的课。
下午果然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落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树和楼都模糊了一层。段衍之上完最后一节课,撑着伞走出教学楼,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他走进去买了一杯豆浆,这次只买了一杯。他站在食堂门口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撑着伞走回宿舍。他走回宿舍的时候鞋有点湿,裤脚也湿了一截。他把伞放在门口,换了鞋,坐在床上掏出手机。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只买了一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为什么。”段衍之说:“下雨了,只想喝一杯。”殷辞说:“嗯。”
段衍之看着那个“嗯”,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他在想,今天他只买了一杯,殷辞没有说别的。也许明天他会再买两杯,也许不会。但不管他买一杯还是两杯,他都会发那条消息,殷辞都会回。他们在两个城市,隔着一段他还没有量过距离的路,每天用几条消息,几杯豆浆,把彼此连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雨点落在窗玻璃上,细密而均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敲着什么。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在那阵雨声里慢慢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差不多都是这样。早上段衍之发“今天两杯”,殷辞回一个“嗯”或者别的。晚上殷辞发一句什么,段衍之回一句什么。中间隔着白天,隔着上课,隔着两座城市不同的天气。有时候段衍之会在课间掏出手机看一眼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他就把手机放回去。有时候他会在傍晚一个人走出学校,在附近那条街上走一段,走到一家卖豆浆的小店门口,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然后走回去。他没有告诉殷辞这些,殷辞也没有问他白天的那些空档在做什么。他们只是每天按时发那两条消息,把一天的开头和结尾填上,中间留白,等以后再填。
有一天晚上,殷辞发来一条:“今天没买。”段衍之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为什么。”殷辞回:“起晚了。”段衍之打了一行:“那你明天买。”殷辞说:“嗯。”段衍之看着那个“嗯”,把手机放在枕边。他在想,如果殷辞第二天还是起晚了,他就再问一次。如果殷辞不买了,他也会继续买他那两杯。他不想让那件事停下来。只要他们还在买,还在发,那条线就还在。他闭上眼睛,等着明天的消息。窗外的路灯亮着,和平时一样,地板上的那道光线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