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70、开学 段衍之拖着

　　段衍之拖着箱子去了自己的学校。他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天刚亮，站台上人很多，他跟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陌生的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的天空。天是灰蓝色的，和家里那边差不多，但空气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来是潮还是干。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找了一会儿公交站，然后拖着箱子走过去。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那些他不认识的街道和楼，一路坐到学校门口。

　　学校比他想象的大。他拖着箱子往里走，问了几次路，终于找到宿舍楼。他的宿舍在四楼，四个人一间，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收拾柜子，还有一个不在。他找到自己那张空床，把箱子放在床边，坐下来喘了口气。他把箱子打开，把衣服和书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最后把那把尺子从箱底拿出来，看了一眼，放进了抽屉里。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句“到了”，发了出去。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到了。”段衍之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他没有问殷辞的宿舍怎么样，殷辞也没有问他。两个人都只是说了“到了”，像是这句话已经确认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收拾完东西之后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宿舍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几个人在楼下走过。他看着那些陌生的脸，觉得这地方和他之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早上段衍之醒得很早。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和家里那边差不多，但床是硬的，天花板是陌生的。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他洗漱完走出宿舍楼，站在楼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食堂的方向走。他走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多，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两杯都放在面前，先喝了加糖的那杯，温的，甜的。然后他又喝了不加糖的那杯，味道淡一些。他把两杯都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买了两杯豆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你喝了两杯？”段衍之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一个“嗯”，发了出去。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框安静下来，殷辞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走在陌生的校园里，路两边的树他不认识，楼他也不认识，路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口袋里有一把尺子，手机里有一个回了他“嗯”的聊天框。他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树，然后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上午的课段衍之上得有些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他在下面记笔记，字写得比平时慢。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手机，确认没有新消息，然后继续写。课间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那几句对话。他没有再发消息，只是看着，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在想，殷辞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上课，是不是也一个人坐在某个教室里，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觉得大概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翻开书。下午的课他听进去了一些，笔记也补上了。放学之后他回到宿舍，舍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他说不去，然后一个人走出宿舍楼，往校外走了一段。他走到一家小店门口，买了一杯豆浆，站在店门口喝完，然后走回学校。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殷辞。他只是把那杯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宿舍里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在翻书，有人已经睡了。他闭上眼睛，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到学校了。一个人喝了两杯豆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说‘你喝了两杯’。”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明天还买两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家里那边差不多。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早上食堂里那两杯豆浆，想着殷辞说“到了”时的语气，想着他说“你喝了两杯”时的语气。他在想，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一个人买豆浆，一个人喝。但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殷辞，而殷辞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回他一个字。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