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69、车站 那天早上段

　　那天早上段衍之起得比闹钟还早。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出门之前站在玄关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箱子，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到豆浆摊的时候摊主刚把第一批杯子摆出来，他买了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提着那两杯豆浆往车站走，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到车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站前广场的地面上，白晃晃的。车站里人不少，有拉着箱子赶路的，有站在柱子旁边等人的，有坐在台阶上低头发消息的，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大声打电话。他扫了一圈，看见殷辞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不大，和他人一样，安静地立在那里。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和薄外套，和平时一样，站在那儿，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

　　段衍之走过去，在殷辞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那两杯豆浆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殷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豆浆，没有伸手接。段衍之也没有把豆浆递过去，只是拿着，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递过去，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递过去就等于在说“你走吧”，而他还不想说那句话。殷辞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来了。”段衍之说：“嗯。”殷辞说：“不用来送的。”段衍之说：“我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旁边有一对父母在送孩子，妈妈在哭，爸爸在拍她的肩，孩子背着包已经走远了。段衍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把那杯加糖的豆浆递过去。殷辞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段衍之也喝了一口自己手里那杯，不加糖的，味道淡一些。两个人站在那儿，喝着手里的豆浆，谁都没有再说话。车站里的广播响了几次，报着不同的车次和检票口。段衍之听着那些声音，觉得那些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殷辞的行李箱，然后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殷辞说：“嗯。”段衍之说：“安顿好了也说一声。”殷辞说：“嗯。”段衍之说：“有事就找我。”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点了点头。

　　广播又响了一次，是殷辞那一趟车。殷辞把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他站在段衍之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段衍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殷辞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检票口走。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段衍之。段衍之站在柱子旁边，没有挥手，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殷辞转回头，继续走。他拉着行李箱走过检票口，穿过人群，走到站台的方向，慢慢变小，最后看不见了。段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柱子旁边，把手里那杯豆浆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出车站。

　　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照在站前广场上，把地面晒得发白。他站在车站门口，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那是他回家的方向。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了说一声。”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往家的方向走。他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在想，刚才殷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很短，但他看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把尺子还在里面。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握着，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他在想，从今天开始，他和殷辞之间隔了一段路。这段路和东门到校门口那段不一样，和段衍之家到殷辞家那段也不一样。它很长，长到他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头。但他知道，他已经开始走了。

　　他走回家的时候，屋里还是没有人。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箱子。他走过去蹲下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那把尺子，然后拉上拉链，把箱子推回墙角。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路。路灯已经灭了，太阳照在路面上，把那条路照得很清楚。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他在想，明天他也该走了。他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去车站送他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车站里那根柱子，想着殷辞喝那杯豆浆的样子，想着他拉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的背影。他在想，明天他也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走另一条路。但那条路和殷辞要走的那条路不是同一条。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他会等他的消息。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