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68、最后一次公园 开学前的最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早上，段衍之到公园的时候殷辞已经坐在长椅上了。他没有买豆浆，殷辞也没有。段衍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公园里比平时安静一些，晨跑的人还没来，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把时间也放慢了。段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棵大树，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开口说：“我后天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偏头看殷辞，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公园听的。殷辞坐在他旁边，隔了一秒说：“我明天走。”段衍之愣了一下，偏头看他：“明天？”殷辞说：“嗯。”段衍之说：“你不是说……”

　　“我改签了。”殷辞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改签，也没有说改签到了几点。他只是说了那句话，然后继续看着前面。段衍之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棵树。他在想，殷辞本来是后天的，和他同一天。但他改到了明天。也许是因为他想早一点到学校，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没有问，但他觉得他知道。殷辞从来不解释多余的事。他坐在长椅上，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让它落下去。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太阳慢慢升起来，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长椅照得暖了一点。公园里的人开始多起来，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门口经过。段衍之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殷辞说：“嗯。”段衍之说：“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殷辞说：“嗯。”段衍之又说：“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点了点头。段衍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点点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尺子。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又把它带上了，没有告诉殷辞。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握着，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

　　他们坐在那条长椅上很久，坐到太阳升起来，坐到公园里的人换了一批。长椅旁边的树影从左边移到右边，从长变短，又慢慢变长。段衍之的腿坐得有点麻，他换了个姿势，但没有站起来。他在想，这条长椅他坐过很多次了——暑假第一天，他买了豆浆坐在这里等殷辞来；后来的很多个早上，他们在这里坐着，喝豆浆，不说话；再后来，殷辞买的那本深灰色的书也是在这里给他的。这条长椅像是他们这个暑假的起点和终点，每一段路都从这里开始，又回到这里。他把那把尺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殷辞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公园门口走。走出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路上有人来人往，有人赶着上班，有人买早餐，有人骑车从身边经过。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他们走过那条熟悉的街，走过那家卖豆浆的摊子，走过那个他们每天分开的路口。走到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段衍之看着殷辞，想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殷辞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站了几秒，然后段衍之开口说：“明天几点走。”殷辞说了一个时间。段衍之说：“我去送你。”殷辞看着他，隔了两秒才开口：“不用。”段衍之说：“我去。”殷辞没有再拒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段衍之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走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家卖豆浆的摊子。摊主还在，锅还在冒热气。段衍之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买。他站在摊子前面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他在想，明天早上他会从这里买两杯，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会把加糖的那杯带给殷辞。他不知道殷辞会不会喝，但他会买。他走回家，推开门，屋里还是没有人。他换了鞋，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收好的箱子。他走过去蹲下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放在最下面的那把尺子。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拉上拉链，把箱子推回墙角。他站起来，坐在床边，掏出手机。他点开和殷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明天几点，哪个站。”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等着。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殷辞回了一个时间和一个车站名。段衍之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好”，发了出去。

　　那天晚上段衍之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最后一次公园。他说他明天走。”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说去送他。”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他说不用，我说我去。”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条长椅，想着殷辞说“我改签了”时的语气，想着他说“不用”时的声音。他在想，明天早上他会去车站，站在某一个地方，看着殷辞走进检票口。他不知道那个场面会是什么样，但他知道他会去。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他会早起，买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会把加糖的那杯带给殷辞，然后送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