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你》等风辞行

67、东西 段衍之是在

　　段衍之是在一个下午开始收拾东西的。离开学还有不到两周，陈露在客厅里提过一次，说他该把东西收一收了，别到最后一天手忙脚乱。他当时没有接话，但那天下午他走进房间，把衣柜下面那个空箱子拖出来，放在床边，然后坐下来，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开始。他站起来，先把书桌上那一摞课本搬下来，挑了几本可能要用的，放进箱子里。然后是笔记本，然后是笔袋。他把笔袋拿起来的时候摸了一下里面，那把尺子还在。他把笔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尺子落在他手心里，轻的，塑料的，透明的，边角有一道浅蓝色的划痕，是殷辞用过的痕迹。他看着那把尺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没有把它放回笔袋里，而是放在了箱子最下面，用几本书压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每天带着了，但他也不想把它放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压好之后他又把那几本书往上提了一下，确认尺子不会滑出来，然后才继续收拾。

　　他把衣服叠了几件放进去，把充电器、耳机、洗漱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箱子渐渐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像是看着一个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未来。他伸手把那三本书从桌角拿过来，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白色的书名，还有两本浅一点的，是殷辞后来买的。他把它们放在箱子边上，没有立刻放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本书的书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路。那条路他走了三年，从家到东门，从东门到学校，来来回回，每一块砖他几乎都认得。但再过几天，他就要走另一条路了。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把那三本书放进箱子里，放在衣服上面。

　　手机亮了一下。他走回来，拿起来看。殷辞发了一条：“要不要出来。”段衍之看着那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摊开的箱子，然后打了一行：“在收东西。”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继续蹲下来收拾。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殷辞回：“那我等你。”段衍之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个“好”。他站起来，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里，拉上拉链，把箱子推到墙角。他把那三本书拿起来，放在桌上，打算明天再装。然后他换了鞋，拿起手机和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殷辞已经坐在那张长椅上了。他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段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殷辞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段衍之偏头说了一句：“在收东西。”殷辞说：“嗯。”段衍之说：“收了一半。”殷辞说：“不急。”段衍之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尺子——他刚才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放进了口袋。他没有把它拿出来给殷辞看，只是握着它，感觉到它的边角抵着他的手指。他在想，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他要带走的那些东西里，有一把尺子，三本书，和一个他认识了两年的人。他不知道大学会是什么样，不知道那个城市离这里有多远，不知道他和殷辞以后还能不能每天见面。但他知道，那把尺子他会带着。他坐在长椅上，把那把尺子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它留在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说了一句：“你东西收了吗。”殷辞说：“收了。”段衍之说：“你带什么。”殷辞想了一下，说：“书。”段衍之说：“还有呢。”殷辞说：“没什么了。”段衍之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两个人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偏西了，长椅上的光从暖黄变成了浅灰。段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偏头看了殷辞一眼：“走吧。”殷辞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公园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看着殷辞，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见。”殷辞说：“嗯。”段衍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我走的那天，你送我吗。”殷辞没有立刻回答。段衍之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然后他听见殷辞说：“送。”

　　那天晚上段衍之回到家，把箱子从墙角拖出来，打开，把桌上那三本书放进去，放在衣服上面。他合上箱子，拉上拉链，把它推回墙角。他打开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收了东西。尺子放箱子里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他问我要不要出来。我说在收东西。”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他说我走那天他送我。”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下午那个箱子，想着那把被他放在最下面的尺子，想着殷辞说“那我等你”时的语气。他在想，开学之后他还会每天见到殷辞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三本书和那把尺子会跟着他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