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可泣》逢故春

13、第十三章 异纹动 暴雨破坏隔

　　从临水小镇带回隔离木屑与家族手记之后，工坊上下立刻着手布置全套的隔绝措施。盛放阴阳漆纹残件的木箱被转移到独立的储物小隔间，木箱四周均匀撒上了黄褐色的特制木屑，隔间门缝用厚实布条封死，最大限度阻断空气流通，降低两股纹路彼此感知的可能性。江瑟还依照手记里记载的方式，用惰性木料打造了一层内胆，包裹在外木箱内部，形成双重阻隔，全方位杜绝阴阳纹路产生呼应。
　　一连三日，工坊都格外平静，没有再出现器物无故开裂、远距离心神联动反噬的现象，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能够稍微放松下来。搁置了许久的修复工作重新提上日程，不过众人谨记核心禁忌，坚决不再触碰那套宋代阴阳古物，江瑟专心打磨带回的梨木小件木器，做修补雕花复原；花谙则接手了一批老旧苏绣绣框的加固工作，二者的工作内容彻底划分开来，一个主攻木器雕刻修复，一个专注绣框裱补，彻底避开所有能够产生配合交集的机会。
　　苏随风依旧负责档案登记、工具整理、庭院打理的杂活，闲暇之余会捧着那本温家手记仔细翻看，试图从中找出被所有人忽略的根治之法。少年越研读越是心惊，手记里明确标注，双纹气韵一旦相遇产生共鸣，便会永久刻印在双方心神之中，任何外界物品只能减弱互相吸引的强度，没办法彻底剥离，眼下安稳，仅仅是暂时的缓冲而已。他没有把这个残酷的结论说出口，害怕打碎两位老师短暂的平静，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做事愈发勤恳，想方设法活跃院内气氛。
　　陈叔依旧常常坐在廊下喝茶观望，看着三个年轻人各有心事，表面安稳，实则人人都背负着压力。他偶尔会指点江瑟木器雕刻的细节，或是点拨花谙处理老旧木料开裂的小技巧，却依旧对当年完整的往事闭口不谈，仿佛心里藏着一桩巨大的秘密，静静等待时机成熟的那天。
　　日子平稳走到第四天午后，天气骤然变化，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厚重乌云遮盖，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落下来，暴雨突袭了整片老城。狂风冲击力极强，古纹巷不少老旧房屋的窗棂都被吹得哐当作响，工坊储物小隔间的布条门缝，被狂风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雨水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渗入室内，打湿了木箱外围一圈的隔离木屑。
　　隔离木屑遇水之后，原本具备的隔绝功效直接大打折扣，潜藏在阴纹碎片里的暗纹，瞬间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躁动起来。
　　变故发生的时候，江瑟正在前院工作台打磨梨木摆件，砂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花谙独自在西侧房间加固绣框，手里拿着小木槌固定榫卯。相隔两个院落，没有任何接触，没有心绪剧烈起伏，可两股分隔许久的阴阳纹路，第一次不受任何人为因素操控，主动隔着木箱、隔着墙壁，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储物隔间内，木箱内部的阴纹碎片不断轻轻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隔着内胆木料传递出来，原本分开存放的阳纹残块，也同步开始不停抖动，二者一阴一阳，隔着层层阻隔，依旧在疯狂呼应。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苏随风，他抱着整理好的档案打算放进储物隔间，刚靠近房门，就听见里面持续传来细碎的震动声响，心头一紧，立刻推开房门查看情况。
　　眼前的景象让少年瞬间僵在原地：布条被狂风扯开，隔离木屑大半被雨水浸透，木箱表层持续微微晃动，里面不断传出碎片碰撞的轻响，分明是阴阳纹路在互相召唤。他急忙大喊，将屋内的江瑟与花谙全都唤了过来。
　　江瑟快步冲进隔间，一眼就看清了湿透的木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上前想要挪动木箱，终止纹路的共振。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箱体的刹那，木箱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一小块阴纹碎片硬生生顶开木盒卡扣，从缝隙滑落出来，滚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碎片暴露在空气之中，共振强度陡然翻倍，远在另一边的阳纹残件，竟然冲破了简易固定，在木箱内部不停冲撞。
　　花谙见状，下意识上前想要捡起那块掉落的碎片，就在她弯腰的瞬间，指尖距离碎片仅有几厘米，江瑟和她同时顿住动作，二人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心神拉扯，脑袋里嗡的一声，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宋代两位匠人并肩做活的剪影、无数次器物碎裂的瞬间、一次次无声的反噬、小镇老人的叮嘱、封存木箱时的克制隐忍……所有记忆交织在一起，心神前所未有地同步。
　　这一次的共鸣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回，连带着二人身体都生出了细微的不适感，江瑟只觉得胸口闷胀，气息不畅；花谙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气韵交融带来的损耗，实实在在开始作用在他们身上，不再仅仅只作用于器物。
　　“不要碰碎片，立刻拿干燥厚毛毯盖住它，彻底隔绝空气！”江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感，出声稳住局面，他刻意放缓语速，错开花谙下意识伸手的节奏，避免动作再度重合。苏随风反应极快，立刻冲出隔间，拿来厚实的羊毛毯子，牢牢盖住地面上的阴纹碎片，剧烈的震动慢慢减弱，可细微的嗡鸣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花谙扶着墙壁缓了许久，才稳住眩晕感，方才真切感受到了气韵损耗的可怕，从前只看见器物损坏，如今负面影响已经开始作用在自身，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她蹲下身，小心收拢被雨水泡烂的木屑，低声开口：“隔离手段如此脆弱，一场暴雨就能全部毁掉，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守住所有外在条件。”
　　外在的阻隔永远存在漏洞，天灾、意外、小事都能轻易打破屏障，依靠外物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瑟把木箱转移到干燥的内室，重新更换全新的隔绝木料，处理好所有受潮物件，做完一切，窗外的暴雨渐渐停歇，夕阳穿透云层，露出一小片橘红色的晚霞，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夜里，江瑟静坐复盘整件事，手记里所有缓和方式都存在短板，隔离物怕水、弱化手段只能延缓、不能杜绝气韵吸引，只要阴阳纹路还留存于世，隐患就永久存在。更让他警惕的是，今天仅仅是短暂的共振，就已经造成了身体上的不适，若是日后纹路彻底合璧，后果不堪设想。
　　花谙也在独自思索出路，要么彻底销毁所有阴阳纹残件，从根源断掉纹路的吸引力；要么遵照古老戒律，彻底永不相见，杜绝一切产生共鸣的可能。可前者，那些宋代古物属于珍贵文物，销毁是莫大的遗憾，也违背了自己坚守的修复初心；后者，要硬生生斩断所有交集，舍弃朝夕相伴的温暖，同样难以抉择。
　　第二天一早，二人主动找到陈叔，把昨夜剧烈异动、身体出现损耗的事情全盘托出，希望对方能够给出一点建议。一直不动声色的陈叔，终于不再有所保留，说出了一个埋藏几十年的关键信息：整套阴阳纹，并不只有他们眼下手里的这些残片，还有一块核心主纹玉佩，当年随着那位远走的阴纹匠人消失，只要主纹现世，所有残片都会不受控制地向主纹聚拢，到时候没有任何隔绝方式能够压制。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原本以为只需要守住手里的残件即可，没想到还有核心主纹流落在外，未知的威胁悄然潜伏在暗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他们所有的规划。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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