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可泣》逢故春

14、第十四章 寻主纹 二人远赴山

　　知晓存在核心主纹玉佩这件事之后，整个工坊的发展方向彻底被改变。此前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隔绝现有残片、弱化气韵交融、延缓身体损耗上面，如今凭空多出一件能够主导所有阴阳纹的核心物件，未知的不确定性瞬间压在了几人心头。若是这枚主纹玉佩落入不懂其中禁忌的外人手中，无意间靠近残件，所有克制与隔绝都会瞬间作废，江瑟与花谙的气韵会被瞬间强行捆绑，再也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江瑟第一时间向陈叔详细追问关于主纹玉佩的全部细节，几十年前究竟是从何处听闻这个秘密，玉佩大体有什么特征，最后出现的地点有没有大致范围。陈叔沉吟许久，缓缓道出了往事：他年轻的时候，曾跟着老一辈文博前辈参与过一次民间古物普查，在一本流失民间的残缺族谱附录里，看见了关于主纹玉佩的完整描述，玉佩由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表面雕刻着完整的闭环阴阳主纹，是当年宋代双纹匠人合力打造的第一件作品，也是所有残纹的根源。当年选择远走的那位匠人，终生随身佩戴这枚玉佩，终老之后，玉佩便传给了后代子孙，几十年前最后一次有确切消息，玉佩出现在南边的山城古玩圈子里，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可靠的下落。

　　范围锁定在了南方山城，距离所在的老城十分遥远，路途遥远，寻访难度极大，仅凭零星的古玩圈传闻，想要找寻一枚沉寂多年的玉佩，如同大海捞针。苏随风听完具体信息，当即表态想要一同前往山城，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打探消息的力量，却被江瑟委婉回绝。前路未知，不仅要周旋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还暗藏说不清的风险，留在工坊看守残件、打理内务，才是更加稳妥的安排。

　　“你留在家里，看好封存的残件，严加看管，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进入存放木箱的房间，定期检查隔绝设施，有任何突发状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江瑟细细交代好各项注意事项，把备用的隔绝木屑、手记摘抄副本全都交到苏随风手上，少年虽然满心想要跟着一同前去，也清楚自己留下来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只能郑重应下，牢牢守住后方。

　　敲定由江瑟与花谙二人结伴前往南方山城寻访主纹，陈叔不再阻拦，只是临行前单独叫住两人，认真叮嘱：“千万不要执着于找到玉佩就可以掌控纹路，主纹力量极强，近距离接触，你们二人的气韵会被大幅度拉扯，务必时刻保持距离，万万不可再度产生深度的心神共鸣。”没有给出任何能够彻底破解宿命的良方，只有再三的警示，也侧面印证了，即便找到主纹，也很难迎来圆满的结局。

　　出发前一晚，二人各自收拾行李，全程依旧保持着刻意的距离，没有一同整理物品，没有商量琐碎行程细节，全都独自规划路线、预定车票。经历过气韵已经开始损耗身体的事情，两个人都不敢再放任彼此靠近，每一次下意识的默契，都需要强行压制下去。花谙翻看随身物品，犹豫许久，还是把温老先生赠予的隔离木屑分装了一小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江瑟则携带了全套的简易鉴定小工具，方便在古玩市场甄别物件真伪，避开假货陷阱。

　　隔日一早，二人坐上长途高铁，奔赴南方山城。长达半天的旅途里，两人全程分开落座，中间隔着整整一排空位，一路极少交流，各自靠着窗边休整。江瑟反复研究山城古玩市场的分布资料，划分出需要走访的片区，打算从规模最大的老牌古玩城入手打听消息；花谙则一遍遍翻看温家手记，试图从中找到主纹的弱点，期盼能找到一种可以封印主纹、彻底斩断气韵牵引的方式，翻来覆去，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手记之中，只记载了规避方式，从未有过彻底封印主纹的办法。

　　抵达山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南方城市潮湿闷热，和北方老城干爽的气候截然不同。两人选定一家离古玩城很近的民宿，依旧分开定下两间独立客房，晚上简单在外吃了晚饭，全程沉默多于交谈，往日相处时自然的松弛感消失殆尽，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拘谨与提防。

　　次日一早，二人奔赴老牌大型古玩城。这里商铺上千家，人流繁杂，卖家良莠不齐，真假物件交织，想要打探几十年前的冷门老玉佩消息，难度可想而知。二人商议之后决定分开行动，一人走访临街老店，一人深入内巷小众商铺，傍晚在约定地点汇合，汇总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最大限度提升打探效率。

　　分开之后，江瑟凭借专业的文物鉴定眼光，一边看货，一边和资历深厚的老店主攀谈，旁敲侧击询问阴阳纹玉佩的传闻，接连问了十几家老店，所有人要么闻所未闻，要么只听过零碎的双纹传说，不知道主纹玉佩的下落；花谙则主攻做老旧玉器专营的店铺，细致描述玉佩的纹路特征，不少商贩拿出各式各样的阴阳玉件，全都形制不符，没有一件是他们要找的核心主纹。

　　一整天奔波下来，二人傍晚准时汇合，手里搜集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满心疲惫。就在失落之际，一位年迈的玉器老店老板，在花谙即将离开时，悄悄告知了一条隐秘消息：几年前，有收藏家拿出过同款纹路的玉佩做过私下鉴定，那位收藏家常年定居在山城郊外的古村落之中，极少混迹市区的古玩圈子，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这条线索，成了一整天唯一的收获。二人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就乘车前往郊外古村。村落依山而建，民风古朴，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位收藏家的宅院。起初对方十分戒备，不愿接待陌生来客，直到江瑟拿出一小块阴阳残纹碎片，对方才终于愿意开门详谈。

　　收藏家端详残片许久，确认了纹路同源，坦言自己确实曾经经手那枚核心阴阳主纹玉佩，可惜几年前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早已转手卖给了外地的买家，连他也不清楚买家的具体身份，只记得对方来自西北，同样痴迷古旧老玉。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再一次中途断掉，接连的挫败感席卷了二人。返程的路上，一路无话，折腾数日，不仅没有找到主纹，反而得知玉佩流落到了更加模糊的地方，搜寻之路变得遥遥无期。留宿在民宿的夜晚，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花谙站在窗前，望着雨夜街道，终于忍不住主动找到了江瑟，进行了一次坦诚的谈话。

　　“我们无休止地躲避、搜寻、削弱，可始终摆脱不了既定的结局，就算真的找到玉佩，又能怎么样呢？要么毁掉它，断送珍贵古物；要么掌控它，依旧要承受气韵交融的损耗，好像从头到尾，我们根本没有最优选项。”花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连日紧绷的神经濒临临界点，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无助，尽数流露出来。

　　江瑟望着窗外绵绵细雨，心底同样满是疲惫，理智告诉他，最优解永远是遵照古老戒律，彻底永不相见，终结所有的气韵交融，保全两个人的性命。可情感上，他实在没办法下定决心，彻底斩断所有交集。理智与情感再次激烈冲突，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至少要找到玉佩，杜绝它落入歹人手里酿成大祸，走完这一步，再做最终的决定。”

　　就在二人近距离谈心，心绪波动渐强的瞬间，分别装在两人背包里的残纹小碎片，同时微微发烫，隔着背包产生了微弱的呼应，即便远在山城，依旧摆脱不了纹路的牵引。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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