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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 不要命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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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霍遥回到家,很久没有点灯。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衣柜前,
柏知微的围巾被她妥贴地收在衣柜上层,她看了一眼,只从最下层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子上了锁。钥匙藏在抽屉深处,和霍情留下的邮徽放在一起。
锁芯许久没有转动,发出干涩的轻响。
她低头开锁,衣领擦过颈侧尚未褪尽的勒痕。那一夜留下的疼已经淡了,柏知微替她擦去血迹时的触感却依然清晰。
箱中大多是霍情的东西。两件洗旧的制服,一只缺了搭扣的邮包,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寻人启事。霍遥把它们一件件挪开,在最下面摸到一张对折的纸。
纸已经发黄,折痕也快要断了。
她将它拿到窗边,借着月光展开。
遥,活下去。
落款是沈青。
八年前,她曾经把这句话看过许多遍。
沈青离开后,她真的沿着西部邮路找过一年,问过驿站、商行和山脚下的旅店。
没有人认识沈青,也没人见过一个右颊带疤、戴着眼镜的女人。
她早该想到,那张脸既然都是假的,名字当然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霍情死后,这张纸便和所有无关紧要的旧事一起,被她一起锁在了箱底。
直到今晚。
霍遥用拇指抚过纸上的“遥”字。
柏知微签收回执时,字写得瘦而端正。
沈青的字却更急,笔画间留着仓促离去的痕迹。
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字迹,所以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柏知微问她怨不怨沈青时,搭在桌沿的手为何绷得那么紧?
她又到底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霍遥闭上眼。
记忆里那张经过修饰的脸已经模糊,只剩下一双无法伪装的眼睛。还有贴在她腰后的手,药和雨水的味道,以及黑暗中落在耳边的一声声“遥”。
她忽然想起复仇那夜。
刀锋划过柏知微的颈侧,只差一点便能切得更深。倘若季岑晚回来片刻,倘若那把刀再向前半寸——
霍遥猛地睁开眼,将纸重新折了起来。
沈青是沈青。
柏知微是柏知微。
一个曾在雨夜里救过她,一个亲口承认拿霍情的命冒过险。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以前,她不能因为一段旧事便把两个人混为一谈。
她把纸压回箱底,重新落了锁。
只是这一夜,她梦见的既不是鹭岭北路,也不是白榆庄园。
她梦见了护林屋里那炉燃了半夜的火。
第二日没有寄往白榆庄园的信。
第三日也没有。
霍遥照常走完邮路,回到邮局交接邮包。既无邮件,就没有理由绕道上山。
直到第四日上午,分拣台上才重新出现那熟悉的几行字。
白榆庄园
伯爵夫人柏知微
收
只是一封寻常的平信。
霍遥把它收进邮包,和其他信件放在一起,没有多看。
来到庄园,柏知微照旧在第一声门铃后开了门。
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接过信,目光仍在霍遥脸上停留片刻。
“谢谢你,霍遥。”
霍遥没有立即松开信封。
柏知微也没有用力去拿。
两个人各执一端,薄薄的一层纸横在中间。
“怎么不叫我邮差小姐了。”霍遥说。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样叫。”
柏知微看着她,片刻后才道:“只是突然更想这样叫你。”
霍遥没有继续追问。她收好邮包,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的人轻声说:“路上小心。”
仍然没有那句“邮差小姐”。
从前柏知微几乎每次都会这样叫她。
第一次见面,签收挂号信,甚至复仇那夜,她坐在床上等她出现,柏知微都曾平静地叫她邮差小姐。
可自从她说出沈青的名字,柏知微便再也没叫过。
霍遥走到自行车旁,没有回头。
她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次该试什么了。
五日后,雾岬镇迎来入冬前最后一场山雨。
早晨还看不出异样。天色虽阴,云却很高,邮局门前的风也不大。广播里说暴雨要到傍晚才会越过西部山脊,老卢便催霍遥早些上山,赶在变天前回来。
这日的信格外多。
除了白榆庄园的一封挂号信,南坡还有十七封,其中两封还是医院寄出的通知,不能耽搁。
霍遥重新检查了邮包的锁扣,又在外面加了一层防雨布,八点以前便出了门。
骑到山脚时,她见季岑从另一条路下来。
季岑的自行车后架上绑着两只空筐,显然是去镇上采买。两个人隔着岔路远远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停。
山风是在霍遥抵达庄园后才开始变的。
她按过门铃,不过几秒,柏知微便来开门。
“今天来得好早。”
“傍晚有雨,早点把南坡的信送完。”
柏知微抬头看了看天。
庄园上方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榆林一片接一片地翻动,叶背泛出灰白。
“云怎么降得这样快......这雨也许不会等到傍晚了。”她说。
霍遥从邮包里取出挂号信和回执。
“南坡好走,路我也熟,送完就下山。”
柏知微仍用右手签名。伤口已不再渗血,握笔时虚扣着笔杆。霍遥看见了,没有出声,只在接回回执时有意避开她缠着纱布的掌心。
“霍遥,你等等。”
她转身回到门内,取来一块叠好的油布和一件加厚雨衣。
“山里的雨来得快,把这个再裹一层。再把这个穿上。”
“没事儿,我已经捆了一层防水布了。南坡我走得很快。”
霍遥把这些推回去。
“多备一份总没坏处。”
油布和雨衣又被推回来。
霍遥看着她。
“你是在关心这些信,还是送信的人?”
柏知微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都有。”
回答来得太平静,也太坦然,霍遥一时反倒不知该怎么接。
她接过油布,绕在邮包外面。柏知微用左手替她压住一角。两个人低着头,手指隔着粗糙的布面碰了一下。
柏知微先收回了手。
“好了。谢谢你。”
霍遥将邮包重新扣在车后,雨衣塞进自行车筐里,还是没穿。
她推车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那道声音。
“霍遥。”
霍遥停下来。
“若雨提前下起来,就先回来。信可以晚一点,人不能困在山里。”
霍遥握住车把,回头看着她。
“好。”
话音刚落,第一阵山风恰在此时掀过树梢。
门前的白榆树发出一片沉重的涛声。霍遥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柏知微肩上的披巾也被风掀起。
风只停了短短一瞬,第二阵便更重地压下来。
天有不测风云。
霍遥来不及骑车,只能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一截枯枝从榆树高处折断,砸在自行车后轮旁。
车身猛地向一侧倾倒。
霍遥伸手去扶,枯枝却挂住了邮包外的油布。她听见一声皮革崩裂的脆响,下一秒,邮包侧面的旧搭扣便被狂风硬生生扯断。
“不好!”
十余封信顷刻被怒号的风卷向天际。
“霍遥!”
柏知微已经从门廊下跑来。
霍遥顾不上自行车,扑过去先压住离自己最近的几封。风将信纸贴着石路推向坡下,一封撞在篱笆上,转眼又被吹进灌木丛。
柏知微展开方才那块油布,跪在地上,用石块压住一角,又把捡到的信一封封放在下面。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
最初还疏,很快便连成了线。
“霍遥!”柏知微喊道,“先把信放过来!”
霍遥从灌木里抓回三封,转身塞进油布。柏知微的头发已被雨打湿,贴在苍白的侧脸上。她顾不得拢,只牢牢按着信封。
“我去追坡下的!”霍遥说。
说着便向坡下死命跑去。
风把信吹得到处都是。
霍遥在排水沟旁找回两封,又从矮墙下捡到一封医院的白色公函。回头时,柏知微正弯腰从泥水里拾起另一封,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肩背上,身形显得比平日更加瘦削。
一阵风夹着雨迎面打来。
柏知微偏过脸咳了两声,死死抓着手中的信。
霍遥奔过去,脱下深绿色大衣,一把罩在柏知微身上,又把邮帽一摘,轻轻扣在了柏知微头上。
“你去回门廊下等着!”
“还没找齐.....”
“我来找!”
“两个人快一些。”
柏知微说完便转身走向坡边。
霍遥咬了咬牙,没有再拦。
雨水从石阶上奔流而下,很快在道路两侧汇成浑浊的水线。
她们一封封往回收,最后将所有找到的信都压进油布。
霍遥蹲在雨里清点。
“十五、十六……”
她抹了把脸,焦急地又数一遍。
“不对,还差一封。”
柏知微抹去睫毛上的雨水:“什么样的?”
“淡蓝色信封,寄往南坡卫家的。”
两人同时看向坡下。
庄园外的石路沿山势盘旋,外侧是一道不浅的斜坡。雨水正顺着坡面涌进排水沟,沟口旁依稀露出一角淡蓝。
“在那里。”柏知微说。
她立即向下走去。
“喂!你别下去!”
柏知微没有停。
泥地已经被雨泡软。她扶着一株矮树,一步步接近沟口。那封信卡在两块石头之间,每一次水流冲过,便向外滑出一些。
霍遥把地上的信包好放到高处,用石块小心压好,回身才看见柏知微又往下迈了一步。
心脏像被人死死攥住。
“柏知微!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她冲她用尽力气吼了一声,完全暴怒。
柏知微骤然停住。
她回过头。
隔着倾盆而下的雨,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不要命小姐,你得负责。”
“不要命小姐不是邮差,为什么对信也那么在乎?”
“至少从今以后,有人盼你活着。”
八年飞逝,残忍得仿佛中间的时光从来没存在过。
这一刻,柏知微好像又回到了小小的护林屋,听霍遥一声声叫着自己。
她没说什么,只俯身固执地去够那封信,泪水随大雨落下,被大雨隐藏得干干净净。
水流在这一刻冲开了沟边的浮土。柏知微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向坡下滚去。
霍遥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泥水里。
柏知微左手仍向前伸着,指尖碰到信角,却只将它推得更远。
“别管信了!”霍遥喊道,“我拉你上来!”
“还差一点。”
“柏知微!”
柏知微撑住身旁的石块,再次用力探手,终于一把按住那只信封。
下一股水流兜头冲来,浇透了她的衣袖。霍遥用尽力气将她拖回高处,两人踉跄着倒在一株白榆树下。
高大的树冠遮出一小片避难所,这里的地面至少没有那么湿。
柏知微靠着树干,喘息得很轻,却先低头检查着手里的信。
信封表面已经湿了,幸好封口仍然完好。
霍遥盯着她。
“拿到了,太好了......信没有破。”柏知微说。
“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她竟然笑着,隔着霍遥的邮差大衣,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真的有病。”
霍遥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
柏知微似乎还想笑,刚牵动嘴角便偏过脸咳起来。
雨声太大,咳嗽被淹没大半,霍遥只能看见她弓下去的肩背和按在胸前的手。
小小的身形被空荡的外套衬得格外单薄。
她不知道柏知微究竟得了什么病。
只知道这个人长期咳嗽,需要按时服药,稍微受凉便会脸色发白。季岑把她看得那样紧,绝不会只是寻常小病。
她拉起柏知微冰凉的手。
“走,咱们回去。”
“信....都全了吗?”
“十七封,一封没少。”霍遥压着火气,“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季岑捡。”
柏知微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们用油布裹紧信件,互相搀扶着走回庄园。
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风雨顿时远了一层。
两个人都在往下滴水。霍遥的头发贴在额前,白衬衫湿了个精光。柏知微也好不到哪里去,邮帽、深绿色大衣、还有里面的衣裙,从肩到脚全部湿透,右手的纱布也散了,露出还没完全愈合的掌心。
她仍然先看向那包信。
“起居室太潮,咳咳,今天没有生壁炉。”她说,“你拿去厨房吧,那里有大桌和炉火。”
霍遥看她一眼,甩下一句“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抱着信就径直往厨房走。
柏知微站在原地半晌,还是先上楼把衣服换过,才去到厨房。
桌上很快被霍遥铺开一层干净棉布。她解开油布,将十七封信逐一取出。
柏知微找来几条吸水的毛巾,先把两条搭在霍遥头上和肩上,然后才一封一封按去表面的水迹,再按照地址重新排好。
霍遥看着毛巾,拿起来胡乱擦了几下,没有吭声。
淡蓝色的那封湿得最重。
柏知微将它平放在两层干布之间,用掌心轻轻压过,又换掉下面已经湿透的一层。
“不能离火太近。”她说,“封口受热会开。”
霍遥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八年前,沈青也是这样把受潮的信一封封摊开,只烘背面,从未碰过封口。
“你倒懂的很多。”霍遥说。
柏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见过。”
“在哪儿见过?”
“很多地方。”
“用沈青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见过?”
柏知微没有抬头。
“霍遥......咳,咱们先把信弄干吧。”
霍遥没再问,只把一块干布又递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厨房的玻璃窗被水流盖住,天色暗得像已经入夜。
桌上的信排成两列,白色、褐色、淡蓝色,各自承载着寄信人与收信人共同的牵挂。
她们配合得出奇默契。
柏知微换掉湿布,霍遥便将干布递过去。
霍遥核对地址,柏知微便按顺序重新摆放。
谁也没有碰不该碰的封口,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什么。
仿佛这样的事,她们已经一起做过许多年。
抢救最后三封时,客厅忽然响起电话铃。
柏知微起身去接。
霍遥隔着半开的门,听见她压低声音说:“我没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桥既然封了,就别急着回来。今晚你就留在季叔叔那里。”
又是一阵模糊的话声。
柏知微看向厨房,恰好对上霍遥的目光。
“她还在。放心,没事的。”
霍遥低下头,继续按平手里的信。
柏知微挂了电话,回到厨房。
“季岑吗?”霍遥问。
“嗯。山脚的桥被水淹了,路也封了,她今晚没法回来。”
“她问起我了?”
“她问庄园有没有别人。”
“你告诉她我还在,她怎么说?”
柏知微笑了一下,“她说让我多加小心,咳咳,让我离你远一点。”
霍遥抬眼看她。
“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
“信还没弄完。”
霍遥看了她片刻,低头拿起一条干布。
“不要命小姐,把手抬一下。”
柏知微的呼吸极轻地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只依言抬起压在信上的左手。
霍遥换掉下面的湿布。
“你都不问问我吗?”
“问你什么?”
“问我刚才为什么那样叫你。”
柏知微看着她。
“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是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不再叫我邮差小姐?”
厨房里只剩下雨声。
柏知微垂下眼,把最后一封信挪到炉火近旁。
“这封烤一会儿就好了。”她说。
又一次避而不答。
霍遥也没再问。
十七封信全部保住了。信封虽有几处受潮,字迹和封口都没有损坏。只要重新装进防水邮包,等雨停了,仍然可以完好无损地送到收信人手里。
霍遥本应松一口气,目光却始终落在柏知微身上。
柏知微的咳嗽从刚才开始便没有真正停过。
她只是极力压着,每隔一会儿便偏过脸低咳几声。湿衣虽然已被换下,嘴唇却仍未恢复血色。
她伸手去拿装信的油布,指尖却被霍遥先一步按住。
“够了。你上楼歇着去吧。”
“还要重新包好。”
“我会包好。”
“你的邮包也坏了。”
“庄园里总能找出一条绳子。”
柏知微想收回手,霍遥却没有松。
她的手腕冷得厉害。
霍遥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忽然停住。
柏知微方才虽然换过衣服,头发却只仓促擦了几下,便下来帮她抢救信件。
此刻长发仍湿漉漉地垂在背后,水汽一点点渗进衣料,从后领一直洇到肩胛,已经湿了很大一片。
“你的衣服又湿了。”
柏知微回头看了一眼:“一会儿就干了。”
霍遥摸了一下她的袖口,又触到一片冰凉。
“上楼,再换一件去。头发也要彻底擦干。”
“好.......”
柏知微像是已经没力气再说话,才迈出一步,便扶住了桌沿。
动作很轻,仍被霍遥看见。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只是有些累。”
她想直起身,膝弯却忽然软了一下。
还未来得及站稳,霍遥已经俯下身,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柏知微下意识攥住霍遥的肩。
“霍遥——”
“别动。”
“我可以自己走。”
霍遥没理,抱着她直接上了楼。
柏知微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未干的长发搭在霍遥手臂上,凉意隔着衣料一点点渗进来。
她似乎想把抓在霍遥肩头的手松开,但犹豫半晌,那只手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处。
霍遥始终没有低头看她。
“卧房还是原来那间?”
“你不是已经进去过了吗?”
“怕伯爵夫人遭遇刺杀,隔天便换了地儿住。”
柏知微轻笑一声。
“还是那间。”
楼梯并不长。
柏知微的呼吸落在霍遥颈侧,轻而急促,偶尔压不住时便低低咳一声。每咳一次,抓着她肩头的手指便会收紧一点。
霍遥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片松林。
那时她们也曾像今天一样互相搀扶,跟今天的狼狈也没差太多。
如今柏知微被她安静地抱在怀里,却仍然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沈青。
走进卧房后,霍遥将柏知微放到床沿。
柏知微的双脚刚一落地,便想站起来去开衣柜。
霍遥按住她的肩。
“坐着。衣服在哪里?”
“左边柜子,第二层。”
霍遥取来一套干衣,又拿了两条毛巾。她把其中一条披到柏知微头上,替她拢住还未干透的长发。
“先换衣服。”
柏知微抬起手,试着去解领口的扣子。第一颗尚未解开,又咳了两声。
霍遥站在她面前,看了片刻。
“要我帮你吗?”
柏知微的手停在衣领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