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发 卡皮巴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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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的晶质纤维，如天地间最纯净的白雾，缓缓缠绕聚合，包裹住萧浅的腿。
“这样的话你不会死吗？”萧浅蹙眉。
萧浅在上面唯美，郝凉的形象却有些惊悚。
他竟然只剩下上半身，那些晶质纤维就是取材自他身上，不断上移包裹到萧浅的腰际。
“我们可以永生，等你在茧里读取到现在世界的全部信息，就会彻底明白。”
“永生不会很无聊吗？”
“无聊是什么？”
“我在茧里的时候，你慢慢学。”晶质纤维像眼罩一样开始覆盖萧浅的眼睛。刺眼的灯光揉成黎明时分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郝凉只剩个头了。
萧浅的声音变得昏沉：“忘记问了，你帮我做这些没问题吗？你们没有什么权力机构之类的吗？”
“我们的思维可以共享。碳基人类一直视我们为敌人，你是第一个愿意分享身体数据给我们的纯种人类，大家都很感激。而且我愿意陪你潜入碳基人类那边寻找温吞的尸骸……”
“只是分享数据，不是让你读心。”萧浅闭上了眼睛。
纤维抽到了郝凉的嘴角，他慌张解释，努力说话的样子很是滑稽：“对不起，刚接入脑机接口，直接看到了……”
“可以看，但不要说出来。”萧浅语气虚弱，只是复现当年温吞遭受的一点痛楚，已经让她几近极限。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快点，我要昏过去了。”
“生命的最后一年，你为什么要用来找一个死人？”
面庞被晶质纤维彻底蒙住，萧浅的声音闷闷的：“有机会请你吃冻梨。”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去查冻梨是什么。”
茧体在光影中颤动，似婴孩，也像摇篮。
只剩个头盖骨的郝凉，在一旁微微震动，短暂搜索过后，将仅剩的晶质纤维幻化成了冻梨的模样。
新鲜脆生的秋梨在手中抛起又落下，赵五深深嗅了一口，馥郁的果香简直鲜掉眉毛。
“远航员的福利就是好啊。”
“不买走了。”冷淡又不耐烦的声音，赵五不用转头就知道是程刃从对面的营养液区走了出来。
开阔的空间一分为二，蔬果生鲜区生机盎然，营养液区苍白无趣。
赵五把白梨装进推车里，撇撇嘴：“这么好的福利不享受，每次回来就知道打营养针、买营养液、吃营养药，你就是不懂好赖。”他说着往篮筐里放了超多的水果和可生吃的蔬菜。到了生鲜区，也伸出小手。
拿着营养液结账的程刃后脑勺长了眼睛：“不怕拉肚子你就拿。”
赵五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一袋排骨放进筐里。
“程刃，一年没见，你怎么养了只杂毛鹦鹉？”
“说谁是杂毛鹦鹉呢？”赵五放好篮筐，挽起袖子要干架，转身看到对方后却停住脚步。
出言挑衅的人慢悠悠走来，红发绿瞳，高鼻深目，全身没有任何兽化、机械痕迹，是纯种人类，而且肩上有战斗勋章，中校级别。
程刃没有理会对方，拿走赵五的筐要去自助结账。
来人却把篮筐抢走，出手快如惊雷，攻向程刃的咽喉。
程刃后仰身体，堪堪躲过。对方转而出腿扫向程刃。
怎么保持平衡，靠这双机械手臂吗？
程刃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没有行动，默然接受他即将狼狈倒地的事实。
“发什么愣呢！”一把椅子飞向程刃身下，是赵五叫嚷着踢来。
程刃顺势躺倒在椅子上，借力跺脚飞踹。
红发中校跌坐在地，却不恼火，只是不解：“还能打，为什么不回来？”
程刃拎起结账后的袋子，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赵五上前，看似殷勤，实则挑衅：“长官，这次看在程刃的面子上，小人不计较挨您一句骂。下次可要见血了。”
长着片羽、指甲尖尖的手伸出来，要扶中校，却被一把擒住。
卢卡斯：“他不会和你混太久的。”
碳基人类远航基地，雪山之巅，孤寂无涯。
赵五裹着防寒服从远航基地的补给中心走出，入目是刺眼的白，墨黑色的飞行车停在门口。
纯白中的一抹黑，奢华顶配款，扎眼极了。
“掠影3000，我来了！”赵五兴奋地打开副驾门，却见程刃占了副驾，眼角眉梢透着疲惫。
“你来开。”
“得，我今儿也给您当一回司机。”赵五坐进驾驶室，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豪华的内饰。
“之后随你开。一个月假期结束再联系。”
“谢谢老板！”赵五一脚油门，飞行车驶向凛国的繁华城镇。
冰火融界——两半球交界之处，隔开了碳基生物生活的寒冷凛国，与硅基人类生活的炎热烈域，是一处冰火角力之地。
岩浆之海，如大地鲜红灼热的心脏被剖开展露。
沉闷的咕噜声是有力的心跳，蓬勃而雀跃。
数丈高的火雨溅起，砸上对面纵贯天地的冰墙，留下一道道沟壑裂谷。
坚冰在骇人的嗤啦声中化作翻滚咆哮的蒸汽狂潮。亿万升海水在瞬间被汽化，蒸成一道宏大无比、不断奔涌又不断凝结的雾墙。
水汽在冰与火的光影间蒸腾，被冰川的冷光染上幽蓝，又被熔岩的火色浸透金红。
光线散射，晕彩变幻，空间的本质在这里似被融化、搅拌，迷离而不真实。
凛国边界高耸入云的观景楼，将这番壮阔景色一览无余。八位衣着华美的权贵坐在观景露台上欣赏，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兽化或机械的部分，全部是纯种人类。
耀眼的金色卷发，澄澈的蓝色瞳孔，小孩子模样的罗莎穿着繁复华美的公主裙，不耐烦地戳着草莓蛋糕：“要等到什么时候？就没办法引它上来吗？”
坐在她身旁红发绿瞳的男人正是和程刃交手过的中校卢卡斯，他微微皱眉：“会死人的。”
“表哥，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当人了？”罗莎新奇，转头要看卢卡斯，却被按住后脑勺。
卢卡斯冷淡开口：“快看，下次不陪你来了。”
地面突然震颤，眼前却并无波澜变化。
罗莎瘪瘪嘴，刚想抱怨，却见巨大的水柱一霎喷射而起，凝作成千上万的冰雨，如银色的瀑布倒挂在空中。
罗莎微微失神，脚下又是一阵震颤，她没扶稳跌到地上。
微皱的小脸抬起后，却浮出朝拜神明的震撼与虔诚。
火流在空中留下焰痕，炽热的流星雨划向冰山，水汽蒸腾的瞬间绽放绚丽的花火，似是宇宙的末日狂欢。
“好美！”罗莎冲到最前，伸手想要触碰，却被防护罩挡住，她转头兴奋地冲着卢卡斯大叫：“打开！快打开防护罩！快！”
话音未落，掌心传来巨震，罗莎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巨大的无机质瞳孔，冰冷深邃，毫无生气。
这双瞳孔根本没有长在什么生物的脸上，它们闪眨在触手末端。
一双，又一双，十几条触手先后噼啪打在防护罩上，十几双无机质瞳孔齐齐盯着罗莎。
“啊啊啊啊啊！”惨叫连连，刚才神气叫嚣打开防护罩的贵族少女，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好清楚，我看到一个外国小屁孩被吓哭了。”
萧浅站在炎域的边境，她穿着修身的硅制衣甲，望向十公里外的远方。
瞳孔在自动变焦，她的视力得到百倍增强。
“把你包裹在茧里的时候，我尽力帮你做了身体机能增强。喜欢吗？”
萧浅意外地看向郝凉：“我就睡了一小会，你不仅换了张脸，还学会撩人了？”
“撩？什么是撩？”郝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有些像最佳赏味期的林志颖。
“得，还给自己选了张元气少年脸。”
“不喜欢？我可以换掉。”
“不要总问我，你喜欢就好。”萧浅摸了摸郝凉的头：“说回正题，中间这么多只卡皮巴拉章鱼挡着，我们怎么过去？”
只见吓哭罗莎的怪物在冰火之间腾挪，长有眼睛的触手形似章鱼，头颅却更像水豚。它的半身映着岩浆暗红，半身泛着死寂青灰，不断冲撞着凛国的边界，不知疲惫。
“不是卡皮巴拉章鱼，它们叫做两极豚章，是生活在冰火融界的两栖生物，出现周期没有规律。只能等它们离开。”
“人类会坐以待毙吗？”
“什么意思？”郝凉迷茫。
话音刚落，炮火声起，是碳基人类的边防哨所发起反击。
“哪里有侵略，哪里就有反抗。”萧浅示意郝凉看向凛国边境。
这时一只两极豚章受到炮火的冲击，颇为滑稽地飞天而起。
郝凉坐到地上：“我们等打完了再过去吧。”
“你觉得抓稳触手飞过去这个方案怎么样？”
郝凉血涌上头，经过一番快速思考，给出了一个极为理性的回答：“能大量减少徒步距离，但也很可能摔死。”
“那就往这些章鱼身上摔，遍地都是，我看够软的。”
萧浅瞄准一只腾空的两极豚章，一跃而起抓住它的触手：“跟上！”
郝凉有样学样，后知后觉才看到触手上睁着一只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不输罗莎。
触手疯狂甩动起来。
萧浅：“叫什么，让它闭眼！”
郝凉迅速闭眼。
“不是让你，是让它。”萧浅抬脚猛踹吓到郝凉的那只触手眼睛：“不是，你也死不了，怕什么？”
“刚从你实时的身体数据里学的，你不是正在害怕吗？”
“再精细分类一点，这叫刺激！”
萧浅掐着时机，一通飞踹彻底断了整条触手的生气。她望向凛国边境，已经很近了。
“准备好降落。”
形随意动，萧浅将软晶化作菜刀，狠狠砍断触手。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和郝凉飞向彼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郝凉翻倍的尖叫。
萧浅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瞬间是她解冻之后，第一次感觉活着。
2003年，8岁的萧浅和温吞穿着印有爱心福利院字样的衣服，和伙伴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公园的小游乐园。
那里连门票都不收，设施其实很简陋，对年幼又缺爱的她们却是难得一来的天堂。
温吞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纯真的天使，她笑着要萧浅把她的秋千推得更高一点。
这时老师要孩子们集合在一起，欢迎院长来看她们。
那个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已经秃顶，嘴角咧得过分。
那笑意让萧浅感觉很不舒服，她没有伸手和院长握手。懂事的温吞，则伸出手主动递给院长。
欢迎仪式结束，温吞要萧浅站上秋千，她来把她推得高高的。
但萧浅感觉不到自由，背后是院长那双混沌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