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感同身受 一年余寿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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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萧浅的喷嚏打破了两方的沉默。神奇的物种有样学样，也都张大了嘴巴。
离萧浅最近，把自己变成了黄皮肤少年的这位学得最快：“啊——”
但喷嚏硬生生停在一半，因为萧浅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别学了，给我找件衣服。”
少年盯着萧浅抓他胳膊的位置，微微发愣：“好凉……”
苍白指尖触及之地，少年伪装的黄皮一点点褪回原本的晶质模样，细微的裂缝从萧浅的指尖延伸进肢体。
萧浅吓得松开手：“你怎么裂开了？”
“因为你。”
“你是1995年生的中国东北地区女性，被冰冻的时间是2026年。按照那时整体的科技发展水平和你的认知程度，通俗来说，对你而言，我们是外星人。”
“郝凉，你可以高估一下我的智商。”
萧浅穿着白色类似浴袍款式的宽大衣服四处转悠打量。这个房间明亮宽敞，摆放着瓶瓶罐罐的房间，似乎是实验室。
“haoliang。”外星人一板一眼地重复：“什么意思？”
“刚给你起的名字，我猜你们就算有名字，也没有中文翻译版。这两个字是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很适合你啊，以前韩国综艺就有个女演员因为这句话出圈了。”
“哪两个字？”
“郝建的郝，凉水的凉。”
萧浅看到郝凉黄色皮肤下鼓起血管似的纹路，猜测他现在的反应跟鲜血涌上大脑差不多，不过肉眼可见，而且很快。
“你在思考？”
“更准确地讲，是运算查找。”郝凉努力了半晌，有些迷茫地开口：“郝建是谁？”
“一个著名喜剧演员扮演过的小品角色，资料太久远，你短时间查不到也很正常，之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看。”
郝凉嗫嚅着：“一起看……”
“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漫不经心，萧浅继续打量着实验室里的各种器具。
“si-549871，我们的名字是编码。”
“那还是叫郝凉吧。”
“你叫什么？”
“萧浅。萧瑟的萧，浅淡的浅。”
“谐音的话是‘消遣’，逍闲解闷的意思？”
“学得够快。”萧浅竖了下大拇指：“Si，硅基生物？耐高温，但怕冷，所以我刚在冰水里触摸你的时候你会裂开。”
“你的推断能力很强。”郝凉学着萧浅的动作，也竖了下大拇指：“我们来自土卫六，因星球被寒潮毁灭，经过长途的星际跋涉，最终选择地球做新的生存地。”
“星际移民……其他人类是被你们杀光了？”
银白色的砖形物体，是整个房间里看上去最适合作为武器的东西。
萧浅试探触摸。而这块银砖仿佛活了一般，迅速裹上萧浅的手变成了一把手枪。
“奇怪……”郝凉满脸惊疑地走近。
“你没有查到我在2026年是职业保镖吗？”枪口冷冽，抵住郝凉的眉心。
萧浅制止他再往前一步：“我干预不了人类存亡的大命运，但你们很可能害死了对我最重要的人。”
痛苦、狠厉、决绝，郝凉感受拆解着萧浅此刻的情绪：“好复杂……纯种人类果然是最有趣的。”
“纯种？还有其他人类活着？”
漆黑无垠的宇宙，如今的地球，已经不再是那只曾经蔚蓝柔情的眼睛。
一半焦土，一半寒冰，看起来更像是有麻辣和清汤两种口味的鸳鸯锅。
银色的宇宙飞船里，变种人类赵五一头彩色羽毛，眼尾飞扬、鼻子尖尖、嘴巴微龅，看上去与鹦鹉有几分相似。他兴奋拍下地球的全景照片，打开平板上飞速将其描绘成鸳鸯火锅的样子，上传到网上。
“你说我这条帖子能得多少赞？打个赌，我赢了你请客，我输了你买单。”
羽毛乱颤，赵五盯着不断上涨的点赞数，搓手期待。他的指头也异常尖利，形同鹦鹉的爪子。
“一千！两万！八十万！我赢了！你请客！”
“现存的碳基人类一共是七十五万。”语气冷淡，驾驶着飞船的程刃终于开口。
黑发墨瞳，他的面庞清瘦苍白，看起来俊美阴郁，双臂被改造成了冰冷孔武的机械模样，平添了几分凛冽神秘的气质。
“3分钟整！比你上次开口提前了15秒，这个月超额完成任务~”赵五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洋洋自得：“你的刻板行为又被优秀的我纠正了一点点~~~程刃，思想别那么死板，说不定点赞的里面有硅基生物呢？”
“Warning！”平板上亮起红色警告，温润的智能女声响起：“监测到敏感词汇，记录到远航者程刃名下。”
程刃沉声开口：“更正，违规人是赵五。”
“收到确认，警告记录改到助情者赵五名下。”
“小气。”赵五关掉平板，看向近在眼前的鸳鸯锅地球，忿忿开口：“不说就当不存在？与其寻找更适宜生存的星球，我倒觉得不如和它们搞好关系，和谐共存。”
机械手延长拨动操作板，程刃不理会赵五的抱怨，接通通讯频道：“远航指挥中心，这里是编号991172的程刃，此次航行时长总计366天，共巡视36颗星球，没有发现可移民星球，申请回归休养10天。”
“回归许可已发送，批准使用核聚变推进技术降落。”智能女声友好温柔。
赵五却手忙脚乱：“安全带安全带，等我系上你再发动！”
按钮已被程刃按下。巨大的推背感迫使赵五张着大嘴身体后仰。
“啊啊啊！”
嗖——银色飞船骤然消逝在漆黑的宇宙中，仿佛从未存在。
郝凉乖乖被萧浅用手枪抵着眉心，手却不怕死地摸上枪身，满脸好奇。
顺着枪身传来一阵酥痒，而这不是最怪异的。手枪微微震动着，像人类的心跳。红色的血液从萧浅的掌心缓缓流向枪身。
它在吸血！
萧浅立刻松手放枪，枪却黏在了她的手上，怎么甩都丢不掉：“这什么鬼东西？你故意的？”
“去想，想你要放下它。”
“？”
郝凉神情认真，萧浅只好深呼吸尝试。
啪嗒一声，手枪变回原本的银色砖头掉落在地，却又软成一滩史莱姆爬向了萧浅。
萧浅立刻退后两步，一副警惕迎战的姿势。
银泥小心停了一下，却不老实地试探往前挪了一小步。
“它很喜欢你。”
“这一坨蛄蛹的东西，有自己的想法？”
“它叫软晶，是你们人类研制出的顶级武器。”
郝凉捧起还不安分的银泥，抬起手唤出多维全息投影。
“2026，你被冰冻的那一年，陨石碎片坠向地球，潮汐引力诱发海啸。火山地震将一半地球变成烈焰沙漠，另一半则受地月位置变化影响，永远成为寒冰冻土。”
一系列灾难画面投影闪过，萧浅恍惚。
郝凉看向萧浅：“不是我害死了你的同类。”
巨大的无力感吞噬萧浅，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下一幕画面却很快消解了这种情绪——一张地球被画成鸳鸯火锅的图片。
“……你饿了？”萧浅看向郝凉。
“抱歉，搜索范围覆盖了碳基人类的社交网络，属于误选。我们硅基生物不需要吃饭。”
“挺形象的，看来人类还保有食欲和幽默感。”萧浅学着郝凉的样子尝试伸手点击发布者，看到鹦鹉模样的赵五，愣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变种人类？”
“这位id名为’黑翼堕天’的先生是人兽融合变种，应该是鹦鹉的基因。”萧浅还在目瞪口呆。郝凉已经见怪不怪，他打开赵五的首页，点开一张他和程刃的合影，示意萧浅：“这位更换了赛博义体的先生，是人机融合变种。”
“终结者啊。”萧浅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改造起来方便吗？”
“损坏神经回路的话，你就没办法操纵软晶了。这是极大的战力优势，你确定要放弃？”
软晶，那一滩银泥疯狂抖动，看上去极像在摇头。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萧浅接过软晶，像玩史莱姆一样捏来捏去。
郝凉放大那张鸳鸯锅地球的图片：“左边是我们硅基生物生活的地方，被碳基人类取名为炎域。”
“哦，你们住在辣锅。”
郝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嗯，按你喜欢的说法，碳基人类生活在清汤锅这边，称作凛国。软晶的原材料，就是在两国的分界线被发现。我们和人类都持有。不过，我们做成了想送给他们的礼物，他们却用此研发攻击我们的大型武器，并一直抗拒和我们往来。”
“就你们刚才举着花和枪围在我身边的样子，是个正常人都得害怕。”
“哦。”程刃撅了下嘴，看上去比最开始多了一丝人味。
“刚才我脑子里想的是这板砖要是手枪就好了，那我想些其他的是不是也能变？”
“可以，但代价是消耗精神力，你要把握好限度。”
形随意动，斧子、锤子、剪子，最后变幻在萧浅手上的是家里厨房的那柄菜刀：“确实有一点头晕。”
萧浅想放下软晶。软晶却赖赖唧唧爬上了她的胳膊，变成臂环的形状，赖着不走。
“我们在研究的时候，给它植入了很多喜欢人类的想法，所以它不想离开你。”
萧浅想了想：“你们，还是你？”
“区别不大。我们共享意识网络，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
“既然你们喜欢人类，那么你们应该喜欢我吧？”萧浅拉扯着软晶，问得漫不经心。
郝凉盯着萧浅的发旋，她的发梢上还有一点水渍。“嗯。”郝凉微微点头。
“喜欢就会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你认同这一点吗？”萧浅抬头看向郝凉，嘴角勾起，是一个微笑友好的表情。
郝凉鲜血涌上头脑，是思考的样子。
“这个问题很难吗？”萧浅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引导。
“不难，只是第一次被问到。”郝凉：“查到了。按照你们人类的理论，我是应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谢谢，那我刚好有事拜托。”
赤裸躺在实验台上，萧浅盯着惨白的光源一动不动，身旁是郝凉和他的同伴在对她做检查。
“萧浅，你有一颗脑瘤，为什么不告诉我？”郝凉看着扫描结果，微微顿住。
“刚才还没这么熟吧？”萧浅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回答早饭吃什么。
“脑瘤已经压迫神经，不能做切除。你以后也不能使用软晶，对普通人是消耗精神力，对你是消耗生命。”
“你能帮我算清楚每次的使用，会少活多久吗？”
“可以。”
“那就没关系，帮我记着点就行。”
“不行。而且你被冰冻的时间太久，身体机能很差，一切创伤型手术都不建议，你提的摘除子宫也不行。不过，我可以永久帮你停掉生理期。”
“我还是要使用软晶。”
“你剩下的寿命算下来只有364天23个小时50分钟，刚才操控软晶变形消耗了10分钟。”
“你们需要多久时间来采集我的身体数据？”
“90天就足够。”
“那我肯定能活满。”
“不对。按照人类的正常反应，你应该难过的。”
“一口饭没吃，没力气难过。”
“你苏醒前，我给你注射了从碳基人类那边收集的营养液。你不应该饿。”
“营养液？”萧浅此刻的情绪起伏远超刚才得知脑瘤的反应，她激动开口：“刚才不是看见鸳鸯火锅了？现在人类不吃饭了吗？”
“营养液高效方便，碳基人类已经很少做饭了。”
“那可不行。快！赶紧把脑机接口安好，我脑子里可有不少好菜谱。”
“你描述的是2026年的最初代款式，植入过程会恨痛苦的。我可以使用纳米技术帮你做最新的，无痛且快速。”
“你现在特别像一个医美销售。”
“什么是医美销售？”郝凉停下了动作，萧浅看到他又要开始“思考”了。
“别学了，就按我说的做，而且你要复现痛苦。”
“复现痛苦？”
“复现第一个实验品精神和□□上，曾经遭受过的那种痛苦。”
直立的晶质手术架上，萧浅的双手双脚被牢牢束缚，姿态如同在耶路撒冷献祭的耶稣。
程刃指尖浮现几近透明的硅基纤维，凝结成了锋利的刀刃。
后颈白皙的皮肉被划开，鲜血顺着刀刃涌出。萧浅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连麻药都没有注射吗……”
银白的机械端口嵌入猩红的血肉。
2026年share科技大楼的实验室里，温吞的手无力地垂下，鬓发湿透，泪水、冷汗分不清混了多少。
两人的指尖时隔千年相触，萧浅终于感受到温吞那一刻的痛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是在笑吗？”郝凉不解。
“感同身受，我刚刚开始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