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因果》百陌日阳

21、我们想与你合作 一般的

　　一般的祭祀求的是风调雨顺，供品是家畜。而这个祭祀不知道求什么，供品更是不见家畜的影子，而宅中滋养着无数鬼魂。
　　这个祭祀可太有问题了。
　　姬若云眼睛微眯，盯着站在杨锦钰旁边的林轩。
　　这个少年刚才对那个小鬼笑，完全没有常人应有的恐惧，而且他还是杨家直系血亲。
　　莫非这些鬼魂是杨家故意养的，为了用来滋养那个较强的小鬼？
　　不，不对。那小鬼身上邪气虽然比其他鬼浓厚一些，但不至于到达厉鬼的程度。
　　杨家这么多年的祭祀，绝不是给那个小鬼的。而且林轩和杨潭一样是第一次参加，他又怎会看到这些鬼？
　　杨家有问题，这位大少爷更有问题。
　　姬若云压下心中的烦躁。好烦，这个破地方怎么全是问题啊，她都想去请师父出山了。
　　他们道观在无相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灭鬼专户，比那些游荡的江湖骗子专业多了。
　　巨大的锣鼓声响起，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往正中央看去。
　　“祭祀正式开始。”
　　杨兴辉拄着拐杖，威严地站在巨大的金色佛像之下，俯视着众人。
　　所有人都紧张地拿着一炷香，排列整齐的前往大厅中央的神像，给它供香。
　　诡异的是，他们每人身边都跟着一只小鬼。而那些小鬼都笑嘻嘻的口中喃喃着：“极乐世界。”
　　只不过有的人听不见，听得见的人不敢想。
　　林轩注意到牵着他衣角的小女孩后，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不见了。轻微皱了下眉，“唉，真的是，又跑哪去了？”
　　随后和善的揉了下小女孩的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头上戴着一朵小红花，歪着头小心牵着林轩的衣角，脸上洋溢出甜甜的笑容。
　　“我叫小艳，艳丽的艳。”
　　林轩蹲下身子与小艳平视着，温和道：“小艳乖，你怎么在这里呀？你的父母呢？”
　　小艳摸了一下头上的小红花，“不知道，他们早就不在了。”
　　“诶，抱歉……”
　　“没事哦，大哥哥。”
　　香火四处飘散，黑发少年谨慎的坐在神像正上方的房梁上，眼神淡漠地看着那些人在神像底下供香。
　　而小鬼们则迫不及待的聚拢在神像身前，口中兴奋大喊：“极乐！我们要去极乐！”
　　不远处的骚动，引起了林轩的注意。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后背不停的冒着冷汗。
　　而他面前的小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号召似的，眼神空洞的也往佛像跟前走。
　　“别，你别去，有危险！”林轩一把拉住身边的这个小女孩，下意识不想让她跟过去。
　　但小艳就跟听不见似的，只是一个劲的挣扎，最后急的还咬了他一口。
　　坐在房梁上的少年皱了眉，轻轻的一挥手。一阵大风从狭小的窗户中吹了过来，竟奇迹般的吹灭了佛像前的所有香。
　　小鬼们顿时恢复了点意识，面面相觑着。
　　“哎，我怎么会在这？”
　　“我刚才在干什么？”
　　“这里好多人…”
　　杨老爷子震怒，他死死地盯着房梁上肆无忌惮的少年。
　　这该死的小鬼，七年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杨宅，怎么赶都赶不走。
　　还总是他的坏事，若香没被及时供上，只怕…
　　杨老爷子眼睛微眯，偏头小声对管家吩咐了几句后，又令人继续把香续上了。
　　而少年在人群骚动的中，早已不见了身影。
　　小艳清醒后，本想回到林轩身边人，但看见林轩身后来了个很凶的女人，便又怯怯的与其他小鬼待在一起。
　　杨锦钰踏着沉重的步子向他走来，“走，跟我去拿香。”
　　林轩撇了撇嘴，只好跟着她。
　　杨锦安、简清榆和老杜他们早就拿好了香，他们拿的是最上等的香，他们需要等众人上完后，他们才上。
　　这是杨家定的规矩，唯有直系的杨家人才能在最后关头上香，为的就是让神保佑。越到最后越会受到祂的“馈赠”。
　　在众人排队时，杨老爷子销声匿迹在了人群之中。
　　杨潭看准机会，去找林轩攀聊，“嗨，我叫杨潭，是你的外表哥。”
　　林轩找不到那个少年，心中一片烦躁，但表面还是原样，不动声色的浅笑一下。看着这硬攀关系的青年扯了下嘴角。
　　“找我有什么事，表哥。”
　　杨潭被这一声表哥给取悦到了，顿时，一副大哥的模样，侧了下身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是我的两位朋友，他们想跟你认识一下。”
　　姬若云和妘源打算先从林轩入手。两人友善地向前一步，向林轩打个招呼。
　　“你好，我们是清平道观的道士。”
　　林轩听见后，瞬间警惕了起来。道士？他们怎么进来的？
　　据他所知，他们杨家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干道士这一行的。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林轩感觉到身后的拖拽力，发现小艳回来了，正拉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大哥哥，我怕……”身后的小女孩害怕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林轩下意识伸出手，护住了她，眼神怀疑地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妘源无奈的摆了下手，“我们可什么也没干。”
　　说完又看了一眼躲在林轩身后的小姑娘，指了指她。
　　“你也看得见他们？”
　　林轩不傻，杨宅发生了这么多事，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一直不敢细想。可有人有当面点明这层薄膜后，他再也装不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轩后背发凉，但他同样也不相信这两个陌生人，硬装作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不懂你说什么意思。”
　　“你们来这里，来杨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妘源求助地看向他师姐，姬若云点头，先是向林轩拱了下手，然后将情况道明。
　　“我们来自无相城。”
　　“无相城？”林轩第一次听见这个名称，不禁有点好奇。
　　妘源一见他一副没听过的样子，便急切道：“就是大名鼎鼎的无相城啊！”
　　“红白喜事一条龙，捉鬼渡化一次无！”
　　姬若云尴尬的咳了一声，心中吐槽，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子起出这么个话，把无相城传的跟个专办死人似的。
　　呃，也不对，他们好像就是干这方面的。
　　“咳，我长话短说。无相城是一处专门降妖除魔的城市，相信我们来到这里，你心里也清楚为什么。”
　　“杨宅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想与你的合作。”
　　林轩眼珠微微一转，环抱双手，“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们也知道我可是杨家的大少爷，没理由帮你们。”
　　“是么，那你身边的那个小男鬼你也不想救了？”
　　“啧。”林轩自然早就猜到了那个少年是鬼的事实。
　　昨晚他抱着他时，根本没有感受到少年身体上的任何体温。就像是在抱一团空气一样，没有一点冷或热的温度。
　　想到这里，林轩的心寒了下去，老宅的一切，让他心中忍不住为他担忧。
　　金色的神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祂慈眉善目，怜悯地看着众人，好似在默默的为他们祈祷着什么。
　　空气中飘散着燃香的气息，浓厚的香味，令在场的众人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第一次参加知道的不多，我尽力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姬若云内心松了口气，“我们想知道杨家这么多年供的鬼在哪儿。当然，我指的并不是这些小鬼，而是在他们之上的那只大鬼。”
　　冷静听完姬若云的话后，林轩轻笑了一声，瞟了一眼周围的人，才注意到在这里主持大局的杨老爷子不见了。
　　心中隐隐不安，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么多年他们供的只有这个神像。”
　　众人抬眼看向大厅正中央的神像。
　　流光鎏金的面容在香雾中若隐若现。祂眉间舒展，唇角微扬，悲悯从眉梢流出，好似抚平了众生眉间的褶皱。
　　神圣如同祂的袈裟，令在场的众人无一不生跪拜的心思。
　　林轩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他从来不信神。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你们自己都找不到那个大鬼。”
　　“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啊，若不是那些小鬼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至于这么辛苦吗？”妘源小声的发着牢骚。
　　林轩脸色逐渐也难看了起来，这下是真的毫无头绪了。
　　听了半天，杨谭总算是听懂了些门道，趁机圆场。
　　“好了，不如我们先找那个你们说的别个比其他小鬼强一点的小男鬼吧。”
　　姬若云点了下头，望向林轩，“你可知早晨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男鬼在哪吗？”
　　林轩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根本就看不住他。
　　“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你为什么能看见他们？”杨潭好奇的问。
　　林轩嗔怪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
　　姬若云见状，心知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问些别的。
　　原本两人都打算从对方口中套出点信息的，但结果却发现双方知道的都不多。
　　杨潭向他晃了晃手机，“堂弟，加个好友吧，以后常联系。”
　　林轩扫了码，看着手机界面上的联系人，眼睫下垂。
　　刚好有空的话，他也想多问问他们这些鬼魂的事。世上怎么会有鬼呢，但又偏偏真的有。
　　杨潭通过好友申请后，就扭头和那俩道士聊了点其他的。林轩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沉思着老宅中发生的一切。
　　会动的小神像、走廊上奇怪的画像、来参加祭祀的奇怪的众人…
　　坐了许久后，上香快进入到了尾声。不远处的饭菜也都准备齐了，一口大锅被仆人们推了出来，香味飘散开来，却无人前去喝。
　　闻见浓郁的香味后，小鬼们着急的一个接一个跳进大锅里。在散发着菌香的汤里面，洗了个澡，后又来到神像前，请求祂带他们去极乐。
　　“亲爱的神啊，请带我们去极乐净土吧。”
　　“人间太苦，我们坚持不住啦…”
　　神像似乎微微一笑，但很快恢复了原状，以至于没人看见。
　　林轩看到这一幕后，胃部抽动了一下。幸好他昨晚没把那汤喝进去，还多亏了那个，小男鬼。
　　落寞的垂了下眼睑，他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生前是怎么死的。
　　还这么小，而大厅里的这些孩子们都是，他们太小了，还未享受人间烟火，便踏入了黄泉。
　　人们只顾着对鬼魂的恐惧，却忘了他们生前也是一个会哭会笑，活生生的人。
　　祭祀进行到了最后，正要到林轩上香的时候，大厅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他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手中的香却失手掉在了地上。
　　只见四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人各执一方，护送着贴满了黄符的牢笼，走向了大厅正中央的神像。
　　姬若云与妘源看见那群紫色道袍的老人后，脸色不太好，藏在人群中没出来。
　　妘源紧紧抓住他大师姐的袖子，紧张道：“他们是苏老贼的人。”
　　姬若云也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紧紧护着师弟往人群中躲。
　　苏渊是无相城中众所周知的阴贼。他四十多年前盗取快要没落的上古姜家的传承掌印，以强悍实力霸占姜家产业，将姜家改名为苏家。黑色的产业大批发展，败坏无相城的廉清。从此姜家一脉彻底没落。
　　当时城主不但没有杀了他，还默许了他的行为。没有城主的下令其他家族的人不敢冒然出手，唯有排行第一的赢家处处与他作对。但后来城主给予他许多权利，让他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从此苏渊在无相城一手遮天。
　　飘渺的香烟四处环绕，不知何时坐立于高座之上的金色佛像睁开了慈悲的双眼，微笑的嘴巴渐渐张大，双手伸出抓向祂面前的小鬼。
　　小鬼们也都疯魔了一样，争先恐后的爬上祂的神体。
　　而林轩正好背对着神像，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眼睛一直紧紧的看着牢笼中被束缚着的少年。
　　杨兴辉气宇轩昂的跪在神像下，众人也都纷纷跪下，唯有林轩站在原地。
　　“六道神佛，请您保佑我杨家世代富裕，人丁兴旺…”
　　“我们将为您献上我们的诚意。”
　　神像张开的嘴更大了，似笑非笑，金色的身躯轻颤抖着。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只见一只金手缓缓的抬了起来，打算去捉离他面前最近的林轩。
　　“不！轩儿快躲开！”杨锦钰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奔向林轩。却被杨潭、杨锦安等人拦住。
　　“伯母，小心啊！”
　　“妹妹，别过去！”
　　杨锦钰苦苦哀求着挡在她前面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吃掉。”
　　“他是我儿子！”
　　林轩背对着神像，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脑中想跑，但双腿怎么也迈不开，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背后的衣服更是被冷汗浸湿。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动不了了。
　　被缚在牢笼里的少年赤红着双眼，不顾受伤的腿，挣脱开了重重束缚。浑身是伤的来到林轩面前，挺身替他挡住抓过来的金色利爪。
　　少年被利爪狠狠抓住，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面对着林轩大喊：
　　“快跑啊，快离开这里！”
　　林轩脑中闪过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去，眼前一片发黑，横冲直撞的逃离了这里。
　　他没有看见想保护他的母亲。
　　他没有看见那个想抓住他的神像。
　　他没有看见那个不知名的瘦弱少年，替他死去，魂飞魄散。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淋湿了他的头发、眼睛、衣服。林轩穿梭在漫无边际的人流中，他想呼救，但喉咙里似有东西堵着，除了呼吸什么声音也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