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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杂味 “听说我是 ...

  •   “顾家和白家不同,传到我爷爷时已经是第七代,股权产业都不算多,我父亲有四个兄弟姊妹,他要想得到最多的那份,必须向爷爷证明——他是四个人中最可能把一脉发扬光大的人。”顾寻煦缓缓转动着面前的茶杯,说,“顾家虽说比白家根基深厚得多,可如果单说我的父亲,并没有比白家势大多少。”

      罕茗泽没说话。

      “这桩婚,顾白两家各有所图。外公和母亲说,嫁了就给她7%的白家产业,否则就一无所有。我父母想着,将就试试。”顾寻煦摩挲着指尖的戒指,“后来的你也知道了……父亲出轨,生了大哥,又迫于爷爷的压力,和母亲有了我,结果那女人自杀。”

      他说的言简意赅,想用最少的字眼了结这一段过往。

      罕茗泽却无法去想他的童年、少年时期,是在怎样的家庭中度过。

      “六年前,从泰国回来的那一晚,我母亲从顾家坠楼……”

      罕茗泽瞳孔骤然紧缩,脑海中瞬间浮现那夜顾寻煦的匆匆离去,竟然是……

      “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ICU里。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脊椎有两处压缩性骨折,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扎破了脾脏。”他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暗影里,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不定的几块,“命是救回来了,人再没有醒过。”

      中枢神经损伤、持续的镇静和抗痉挛药物、颅脑损伤引发的继发性脑积水,颅内放置引流管,管子定期更换时的开颅手术……

      长期卧床又带来了肺部的反复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和急性呼吸衰竭,不得不用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肝肾功能都在缓慢衰退,血液透析每周要做三次。

      ……

      顾寻煦略过了这些,只说了一句:“每月几百万的治疗费用,但父亲和外公,都不愿意出这份钱。”

      罕茗泽蜷起拳头,眼眶一瞬间红了,他微微偏过头,擦干了,哽咽着:“那时候的……阿煦,要怎么办呢。”

      “出事之前,母亲把所有的股权和财产都转移给了我,包括白家的7%和生我时顾家给她的1%的股份。”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戒指上慢慢转了一圈,“我把顾家的股份卖了,成立了栖茗,剩余的钱横了一段时候。后来栖茗盈利,加上白家产业的利润和辰资的分红,还算过得去。”

      罕茗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有我的骄傲。而且,”顾寻煦偏过头来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悲恸和伤痛,只有对罕茗泽的疼惜和珍视:“我希望我的阿罕,没有忧愁、永远快乐。”

      他知道身处黑暗的孤寂和无助,他希望阿罕永远站在灿烂炽热的阳光之下。

      罕茗泽的笑还强撑在嘴角,眼眶却先一步红了,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滚了两圈,还是落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额前,把眉目脸颊全部遮住,竭尽全力地遏制住心里漫延而出的痛楚,肩膀却止不住地颤动。

      顾寻煦想出声,却发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痛苦发生在身上时,他尚且可以砥砺忍耐,可当罕茗泽因此悲伤时,于他却如心如刀绞、痛彻骨髓,难以承受。

      “后来呢……”罕茗泽低着头,垂着眼帘,背部却紧紧绷着。

      “三年前,”顾寻煦尽量将声音放得平缓,“你离开之后,她也走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掉呼吸机。”

      罕茗泽的指甲嵌进掌心里,良久后,他才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顾寻煦伸出手,掌心覆盖在他坚砾的手背上,柔声说:“阿罕,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愿意回来,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馈赠。”

      罕茗泽没有说话。

      片刻后,顾寻煦眼角忽然泛起一丝绯红,声音也罕见得带着哽咽和微颤:“……三年前,是我放弃了去找你的机会。”

      罕茗泽微微仰起头,眼睛余红未褪,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六年前的坠楼,不是意外,是我大哥。三年前,我把他亲手送进了监狱。”顾寻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像是没觉出来,咽下去之后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父亲和我提了一场交易,如果我愿意回到顾家,他就会告诉我——你在哪里。可是我没有答应。”

      “如果你答应,才是错了。”罕茗泽努力地撑起一抹笑容,想告诉顾寻煦他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你希望我快乐,而我希望你自由。”罕茗泽说。

      “我的六年就是这样,”顾寻煦说,“那你的三年呢。”

      罕茗泽沉默了,片刻后,他伸手去捞顾寻煦的裤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找什么?”顾寻煦低声问他。

      “……烟。”罕茗泽声音还带着啜泣后的涩哑。

      “戒了。”顾寻煦神态自若地答,垂眸间手指还勾起了罕茗泽耳边的几根头发。

      “什么时候戒的?”罕茗泽狐疑地看向他,思忖道明明早上还在抽。

      “听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顾寻煦回答得非常顺理成章。

      “……”

      罕茗泽觉得今天的悲伤已经足够,不愿意再给顾寻煦添加负面情绪,于是转移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只凭我们说找到了云栖,有培育技术,市场不一定会认可。”

      顾寻煦也不逼他,顺着他的话应说:“嗯。明天一早就空运送去质检中心。”

      “那十天能出结果吗?”罕茗泽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打点一下,没问题。”顾寻煦重新给他打了一碗热腾的。

      “白家觊觎栖茗这么久,早已是势在必得,不可能坐以待毙。”罕茗泽说,“这几天得多留心……”

      罕茗泽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周叔焦灼的声音:“先生,仓库有一批货出事了!”

      罕茗泽微微皱眉,看向顾寻煦,听他说:“进来说。”

      “是。”周叔推门进来,寒冬时节急的满头大汗,“三天后要交货的月涧露——杂味了!”

      顾寻煦蹙眉思忖,转瞬后对罕茗泽淡声说:“不急,你先吃饭。”

      这下不仅罕茗泽,连周叔都一脸震惊。

      茶叶杂味即等同与变质,怎么能不急?!

      罕茗泽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菜:“吃完了!”

      顾寻煦并不赞同地看着他,却还是起身,边走边问:“是给谁的货?”

      “申川集团。”周叔连忙跟上。

      “这批定了多少?”顾寻煦拿了两件挂着的外套,先套了一件到罕茗泽身上。

      “100件,一共3000斤。”

      “全杂了?”顾寻煦眼底的暖色逐渐消失。

      “还剩20件。发现的及时,已经隔去另外的仓库了。”

      “去看看之前的仓库。”顾寻煦说。

      “是。车已经备好了。”

      栖茗一共有十个仓库,都离宅苑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几十个工人站在寒风瑟瑟的门口,面色慌乱,不知所措。

      “让他们都回去。”顾寻煦说。

      “是。”周叔连忙去和领班说,人群渐渐散开,临走前却都频频回头看顾寻煦和他身边的罕茗泽。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见过自家老板,第一次见却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可偏偏眉宇间却透露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顾寻煦和罕茗泽对视一眼,才开口问周叔:“杂味的茶叶在哪?”

      “在一号仓库。”

      “我去看看?”罕茗泽歪头看顾寻煦,表面上看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顾寻煦毫不犹豫地和周叔说:“带他去。”

      “是。”周叔不敢多问,连忙引路带着罕茗泽朝东边而去。

      顾寻煦没一起去,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结束,罕茗泽也正好回来,拍了拍手,一股浓烈的香蕉味扑面而来:“天那水,救不回来了。”

      “嗯。”顾寻煦收起手机,似乎已经在意料之中,“回去吧。”

      “先生,你不去看看?”周叔有些诧异,竟然这少年说什么,先生就信什么了。

      “废了就是废了,有什么可看的。”顾寻煦冷声说,“这三天进过一号仓库的人,明天之前列个名单给我。”

      周叔连忙应道:“是。”

      顾寻煦带着顾寻煦往前走:“我约了申川集团的总裁,后天见面。”

      “我和你一起去。”罕茗泽说。

      “好。我让徐助理一起订机票。”顾寻煦颔首,开了车门让罕茗泽坐进去。

      “在哪?”罕茗泽坐到车里。

      “申川今年在X市建了分公司,他正好在那。”顾寻煦跟着坐到他身边,拿出手机,把罕茗泽的资料发给徐助理。

      “那正好可以回去一趟。”罕茗泽其实并不在意去哪,“你想和申川谈什么?延迟供货?”

      “月涧露一年只有一批。”顾寻煦揉了揉眉间,“明年这时候,栖茗不一定还在我手里。我和申川合作多年,不想把风险转嫁给他。”

      罕茗泽沉吟片刻:“申川是茶叶行业内有名的采购商,也是国内最大的出口商,如果和申川的的合作废了,传出去……栖茗的估值起码要打七折。”

      “不会作废。”顾寻煦阖上双目,没再继续。

      他们坐的是茶山的车,前面的司机也只是普通员工。

      罕茗泽了然,听他闭着眼睛说:“累了一天,昨天也没睡好,今晚早点休息。”

      罕茗泽一时分不清他这话是说谁。

      “我睡哪?”罕茗泽问。

      到了。

      顾寻煦先开门下了车,罕茗泽追在后面:“喂!”

      顾寻煦瞟了他一眼:“你想住哪?”

      顾寻煦迈步走向了北苑。

      罕茗泽跟在后面,笑了:“你这苑子这么大,总有我住的地方吧?总不能让我半夜下山吧?”

      “想什么呢?”顾寻煦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脱下外套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开了卧房的门。

      里面也是将近300平的空间,朝南同样开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夜色里隐约能看见槐树和榆树的树冠轮廓,像一团团暗色的棉絮浮在玻璃外。

      房间里的东西极其简单,一整面的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靠北面有一个古老的壁炉,前面铺巨大的一块毛毯,一张灰色沙发和同色茶几,以及一张五米的床,总共不超过十件。

      罕茗泽手搭在门上,歪头看着走进去的顾寻煦:“所以……我今晚是和你住这儿吗?”

      顾寻煦坐到沙发上,双腿微微张开,修长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不然呢。又不是没睡过。”

      罕茗泽讪然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说的还是是自己想多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你还是纯情少年。”

      纯情的是谁?

      顾寻煦从见到他第一面,就没纯情过。

      “喝酒吗?”顾寻煦问。

      酒后乱性,好像是个不错的理由。

      “喝。”罕茗泽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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