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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同室 何其可笑! ...

  •   老太爷一走,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很多。白钰朝着那五个女孩使了个眼色,她们会意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妆容,势必要在顾寻煦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白钰收回目光,佯作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转头对罕茗泽说:“罕哥,我们家早餐这阵势,是不是吓到你了。”

      罕茗泽筷子虚虚点了点盘子里的虾饺,抿了抿唇,喟叹地说:“没有吓到,却会心疼。”

      白钰佯装不解,笑问:“什么……”

      罕茗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寻煦,又看了一眼欲款款起身的五个女孩,说:“若有所图,樊笼是琼楼。若无所图,雍华是桎梏。”

      罕茗泽看着白钰,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是吗,小钰?”

      白钰,表面却还撑着镇定自若:“罕哥,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无所图。就算是你,就算是……表哥,难道就无欲无求?”

      “我们吗?当然有。”罕茗泽指腹摸着精致的白瓷杯壁,“否则阿煦也不会坐在这里。”

      顾寻煦侧目瞟了他一眼,然后摇头低笑。

      白钰没想到罕茗泽竟然已经看穿,心里顿时生出一些慌乱,嗫嚅道:“罕哥……”

      罕茗泽还是心软了。

      五个女孩依次走到顾寻煦身边,第一个女孩落落大方地走上前,眉眼间顾盼生辉:“煦哥哥,好久不见。我是沈晴安,三年前我们见过的。”

      顾寻煦没说话,甚至眼神都没看过去。

      沈晴安精致如瓷的面上挂不住,却还是舍不得放弃机会:“煦哥哥,家里的新茶下来了,我给你沏一壶尝尝吧?”

      说罢,也不管顾寻煦理不理会,径直走向一旁的茶桌。

      白钰朝白季清摇摇头,眼神示意下一个,整个动作都十分轻微,生怕身前的罕茗泽发觉。

      下一个少女长发及腰、上身白衣陪着黑色丝绸裤子,气质如兰、怯怯地喊:“煦哥哥,我是时书言。在S大读经济管理,想去辰资实习……”

      顾寻煦靠坐在椅子上,小臂搭在旁边的椅沿上,拇指摩挲着象戒,缓缓又转了两圈。

      白钰按着眉头,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下一个少女红衣烈烈、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摇曳着走到了顾寻煦和罕茗泽中间,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香味,刺激得罕茗泽转头,抬头就看到白钰无害的笑容,有那么一丝……从良的谄媚。

      罕茗泽揉了揉鼻子,只听她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五个姑娘虽说都是大伯的养女,但名义上都是养在大伯手下几家心腹家里,在法律上和白家没什么直接关系。”

      “所以呢?”

      “罕哥,你不会真以为她们实在认亲戚吧?”

      “我的意思是——你告诉我这个,所以呢?”

      白钰讪讪:“罕哥,你笨一点会比较可爱哦。”

      “谢谢。”罕茗泽皮笑肉不笑地回头。

      红裙少女半蹲下身摇拽着拉住顾寻煦手臂,笑容热烈灿烂:“寻煦,我是戚越!我听爸爸说,你很喜欢喂大象?正巧我也喜欢呢,下周我订了去泰国的机票,要不我们一起去?”

      白钰最后的期待都在戚越身上,如果这个也失败了,那其他两个也没必要再试了。

      顾寻煦终于有了反应,侧眸看了她一眼,俊眸一眯,声音如淬冰:“放手。”

      戚越笑容僵在脸上,手下意识地松开。

      顾寻煦嫌恶地看了一眼她触碰到的地方。罕茗泽了然地伸出手,掌心覆盖上那截手臂,指腹轻轻摩挲擦拭着,顾寻煦的目光才微微松缓了一些。

      罕茗泽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臂上,却笑着对戚越说:“妹妹,不是他喜欢,是我喜欢。”

      戚越一惊,却见罕茗泽歪头对她露出了森森白牙:“明白了吗?”

      顾寻煦唇角向上一勾。

      白钰早已猜到几分,但因为真相于自己无益,所以也尽力想遮掩,可这块白布还是被撕开了。

      白季清也顿时察觉出异然,看向白钰想求证,白钰却按着额头不理会他。

      “戏也唱够了,主角还不想出来吗。”顾寻煦眸光中的冷决厉戾弥漫而出。

      侧门缓缓打开,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鬓角已经微微泛白,但一双鹰目锐利如刀锋,进门时目光先扫过那几个瑟缩的养女,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顾寻煦身上,只一眼便让厅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身侧的男人与他年龄相仿,穿的却随性很多,深灰的中式立领衬衫和休闲款的丝绸长裤,温和的目光之下的底色却是狡黠。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男男女女,其中最安静、也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一个站在末位的少年。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尽的少年气,却也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像一柄还没开锋却已寒光初露的薄刃。他不争不抢地站在人群之后,反倒让人移不开眼。

      五个少女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起身喊了一声:“父亲!二伯。”接着走到他们身后。

      白钰也缓缓起身,眼底多了一层防备,却被盖在的完美的伪装之下:“大伯、二伯。”

      白季清喊了“大哥、二哥。”接着朝白钰招招手。白钰看了一眼顾寻煦和罕茗泽,低头向白季清走去了。

      她没必要在这时候,与他俩一起和全家为敌,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白家三伯居高临下地看着长桌对面正坐的顾寻煦,氛围顿时变得凝重,气势如重山般压过来,足以让人窒息。

      暗流涌动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顾寻煦长眸一抬,目光中没有半点退却,左手搭在椅子上,指尖依旧抚摸着戒指,右手稳稳地罕茗泽的手背按在桌面,没有让他为自己冲锋陷阵。

      罕茗泽想要做他的羽翼盔甲,帮他披荆斩棘。

      可他并不需要。

      只要罕茗泽在他身边,他就无坚不摧。

      正门缓缓而开。

      “一回来就弄这么大的阵仗给谁看。”老爷子从门外走入,从左边走上了主位。

      “父亲!”

      “爷爷!”

      众人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老爷子瞟了一眼左侧众人:“还没吃就坐下吃,吃完了就坐着谈。免得吓到了来做客的小生。”

      老爷子看了一眼罕茗泽,眼中的神色却让白家老大老二警惕地对视了一眼——这人是谁?为什么老爷子会这么喜欢他?

      “我没这么胆小,爷爷。”罕茗泽唇角一勾,“不过几位这做派,确实吓人,很有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嫌疑。”

      “你!”白孟清先镇不住了,怒目而视。

      “老大。”老爷子一出声,再大的气势也只能偃旗息鼓,老厉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不想坐?想去外面跪着。”

      “父亲说笑了,坐坐坐。”白仲清连忙出声打圆场,拉着拽着带着大哥坐下,白季清也在老太爷右边第三位坐下,孙辈其余人全部后退一步站齐。

      老太爷不容置喙地说:“再去加几道菜。”

      “是。”管家立刻会意,带着其余下人迅速退下。

      待众人退下,老太爷再次开口:“寻煦难得回来一趟,倒把你们也引回来了,有什么事就说。”

      白孟清先冷嘲热讽地开口:“是啊。三年不迈白家门,请都请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白家人。”

      白仲清阴阳怪气地接话:“大哥是说气话。小妹身后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是姓顾,也是半个白家人。更何况,三年前,顾远庭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现在姓不姓顾,不好说吧。”

      白季清听的是脊背发麻,觉得自己说话是怎么都比不上两个哥哥了。

      顾寻煦低头往兜里摸了一下,指尖却只触到空空的内衬,动作顿了一瞬,才想起来烟盒在罕茗泽穿得外衣口袋里。他顺势伸手进去掏了出来,动作自然而熟稔,接着衔出一根咬在齿间,左手打火机“啪”地一声在指间跳出一簇细长的火苗。他微微侧过脸去点燃烟头,下颌的线条在火光中一明一灭,那截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握着打火机,由它在指间又转了一圈才揣回自己衣裤袋里。

      罕茗泽看着他,目光凝重深沉。阿煦向来是不在人前抽烟的。

      众人看他行云流水一套动作,最后只剩满目震惊和愕然,后面的小辈们更是腿脚发软——

      竟敢在白家老太爷面前抽烟?!

      谁都不敢再说话。

      老太爷冷寂苍凉的目光中渐渐升起愠怒:“什么时候染上的坏毛病?!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站着的小孩突然有一个吓得腿软,跪了下去。

      “拖下去!”老太爷怒道。

      下人都不在,最后还是清秀少年上前,扶起人走了下去。

      “什么场合?”顾寻煦食指轻轻一叩,把烟灰落进白瓷碟里,冷笑,“我也不知道。三年前,我母亲的骨灰排位进不了白家,现在几位又想让我当白家人。美人计也用了……”

      顾寻煦余光瞟了一眼自己旁边身体绷紧的罕茗泽,只见他下颚拉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气急怒极。

      “我也回来了。”顾寻煦吐出烟雾,“不如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何必拐弯抹角、阴阳怪气,浪费时间。”

      顾寻煦抬起手腕将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

      “你!”白孟清勃然起身,怒不可遏,“你妈嫁到顾家,死了顾家连骨灰都不要,凭什么来污我白家百年门楣?!”

      “好风光的白家!”罕茗泽抢先一步拍桌而起,“连手足亲情都不顾,还好意思说什么百年门楣?!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你算个……”白孟清话音未落,老太爷出言打断:“小生,这是我白家家事。你不应该留下,先出去吧。”

      顾寻煦闻言起身,老太爷斥道:“你去哪?”

      “我也不该在这。”

      白孟清按捺不住,怒吼道:“把你手上的白家产业留下,随你爱去哪去哪!”

      顾寻煦侧过身,冷厉的目光饶有意味地扫过众人。

      罕茗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曾经痛苦难熬的时期,是骨肉亲人的相互扶持才度过难关,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一屋之内都是所谓的家人,顾寻煦却如同身处郊野、恶狼环伺。

      最亲近的人没有相互休戚与共,却遇难相嫌,反目成仇。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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