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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宾利先生的到来 “林小姐! ...

  •   “林小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一个穿着粉绿色裙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冲了上来。
      她圆圆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大些、神情认真的女孩。
      “我是丽迪雅!这是我姐姐玛丽。听说你是伦敦来的图书管理员?
      那你一定见过伦敦的那些戏院和舞会了?快告诉我,伦敦的裁缝会用什么花边做裙子?是不是有两种颜色的缎带可以选择?”
      林小满被这连珠炮般的提问惊得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模仿着原著中社交场合的礼仪,微微欠身:“见到您很荣幸,贝内特小姐。”她面向丽迪雅,“伦敦的裁缝确实会用更多种类的缎带。
      但现在最流行的是白底绣银线的那种,搭配淡紫色的裙子很显气质。不过如果您想引起那位军官的注意,也许更适合用深蓝色的绉纱。”
      丽迪雅惊喜地倒抽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臂摇晃:“我的天!你连军官的衣服都注意到了?你是从伦敦的军营那边过来的吗?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帅气的制服——”
      “丽迪雅!”玛丽略带责备地打断她,“你应该先问安,而不是打听军官的事。班纳特小姐还没有正式问候你呢。”
      林小满转向玛丽,用一种温和的语调:“玛丽小姐,我听说你正在研究威廉斯先生的论文?
      那可是一篇很深奥的著作,我正好带着一本新出版的版本,放在我的行李里,待整理后可以借给你。”
      玛丽眼睛一亮,显然意外于这个新来的图书管理员如此了解她的学术兴趣。她矜持地点点头:“那我将十分感谢,林小姐。”
      傍晚时分,林小满被安排在一间朝南的小卧室里。
      她推开窗户,看到朗博恩庄园后院的草坪和花园,远处是起伏的田野。她靠在窗边,指尖拂过粗糙的窗台,心里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
      她正在整理行李中带来的手稿时,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她站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正是伊丽莎白,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我给你送些茶点来,伦敦来的旅人可能还不适应乡下的作息。”
      她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笑意,“另外,我父亲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你会跟他去尼日斐花园——他说,你既然读过那么多书,就应该看看书中那些绅士们的真实模样。”
      林小满接过托盘,感受到茶碟上腾起的热气,心里又暖了一分:“谢谢你们,贝内特小姐。这比我书里读到的英格兰乡间还要美好。”
      伊丽莎白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一笑:“晚安,林小姐。明天见。”她转身离开,淡蓝色的裙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关上门的瞬间,林小满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将手放在桌上那本《傲慢与偏见》的封面上——那是她唯一的随身行李,是她穿越到这个故事里的指引。
      “好吧,”她低声对自己说,指尖下意识地抚过书脊,“既然来了,就让简·奥斯汀笔下这个最有趣的世界,成为我真正的故乡吧。”
      窗外传来一声夜莺的啼鸣,仿佛在回应她的话。她微笑着,将茶杯握在掌心,那温暖妥帖的温度,像是这个故事对她的接纳与邀请。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林小满正坐在窗边给母亲绣一方手帕,便听见隔壁玛丽的琴声停了片刻。
      紧接着是班纳特太太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张扬的嗓音从楼下直冲上来:“我的好老爷,你听说了吗?尼日斐花园终于租出去了!租给了一位年轻的先生,听说家产丰厚得很呢!”
      她放下针线,手指轻轻拂过那方绣了一半的白帕,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酸涩。
      宾利先生,尼日斐花园,还有那位达西先生——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伊丽莎白与达西在舞会上初遇,他傲慢,她偏见,那一场跨越阶层与心性的爱情,足足写了三百多页。
      而她,林小满,一个因故穿越进《傲慢与偏见》的现代灵魂,竟成了班纳特家第四个女儿,玛丽·班纳特。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配角,书里连她的婚姻都只是一句含糊其辞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她舅父的助手”。
      可是真正站在这座老宅子里,听着母亲那尖利却欢快的声音,看着窗外英格兰乡村初秋的、带着薄雾的田野,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她没有伊丽莎白的聪慧伶俐,没有简的温柔动人,也没有丽迪雅那份不受拘束的、近乎莽撞的活力。
      她是那个在角落里弹琴读书、被母亲嫌“不够出挑”、被父亲偶尔用揶揄的口吻提及的“最不漂亮的那个女儿”。
      她记得原著里玛丽说过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我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被人注意的地方。”
      可她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活着。
      晚饭时,班纳特太太把那桩消息翻来覆去地讲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才肯罢休。
      她一手扶着桌沿,一手不住地比划:“那位宾利先生,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相貌堂堂,据说每年有四千镑的收入!
      我的好老爷,你想一想,四千镑!要是他能看上我们哪个女儿,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班纳特先生放下手中的书,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介于嘲讽与宽容之间的笑意:“你们谁愿意嫁给他呢?我倒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爸爸!”丽迪雅抢着说,“我愿意!我听说他的舞跳得极好!”
      吉蒂咯咯笑着附和。简低头抿唇,没有做声,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伊丽莎白则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机敏的笑意:“我倒想先见见他的人品,再考虑他的收入。”
      班纳特先生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林小满身上。
      她正低头切一块面包,被他那样看着,心里一紧,抬起头来,下意识道:“我……我觉得宾利先生或许会是一位很好的邻居。”
      这话说得太过平淡,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班纳特先生却微微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书本,翻了一页。
      林小满暗暗舒了口气。她知道伊丽莎白会怎样回答——她会说“有趣的邻居比有钱的邻居更难得”之类的话,既俏皮又透着几分洞察。
      可她不是伊丽莎白,她只能在心里盘算:舞会那晚,该穿什么裙子,该站在哪里,该怎么说话。
      才能让达西先生对她不至于太过厌恶——至少,不要像原著里那样,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她还不够漂亮”。
      那晚她回到自己房间,点燃一支蜡烛,摊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她决定给自己列一份计划,用她熟悉的现代思维,一点一点地修缮这个“玛丽”的人生。她写下:
      一、停止卖弄学识——玛丽以读枯燥的书为傲,总想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博学”,却反倒让人厌烦。她不该再那样。
      二、少说话,多观察——达西最厌恶浮夸与虚伪,她若是想留一点好印象,就得收敛起那些引经据典的毛病。
      三、学习简的温和与伊丽莎白的机敏——她不能学她们的全部,但至少可以学一点皮毛。
      四、最重要的是——不要爱上达西。那不是她的缘分。
      她在最后一行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英格兰的夜色沉静如水,秋虫唧唧,远处隐约传来犬吠。
      她躺在那张陌生的、有着旧木头气息的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舞会那晚,见机行事。
      三日后,班纳特太太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听到内瑟菲尔德舞会的确切日期。
      她一大早就闯进女儿们的房间,命令她们把最漂亮的裙子都翻出来,挑出最合适的一套。
      班纳特家的女儿们并不富裕,可班纳特太太自有她一整套“乡绅体面”的讲究——裙摆要洗得干净,纽扣要擦得发亮,缎带要系得匀称。
      林小满挑了一条浅灰蓝的细棉布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缀了几朵小巧的白色绣花。没有明艳的色彩,倒显得沉静素雅。
      她对着镜子梳头时,伊丽莎白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淡黄色的绸带,歪着头看她:“玛丽,你这条裙子倒衬你。不过,你总该配一件亮色的饰物,不然舞会上会被灯光吃得一干二净。”
      林小满接过那根绸带,系在发间,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有几分恍惚:
      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算不得倾国倾城,却自有一种安静的、不争不抢的韵味。那是玛丽的脸,却带着她自己的眼神。
      “谢谢你,丽萃。”她轻声说。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今日倒是少见的和气。”
      舞会那晚,内瑟菲尔德灯火通明。马车在庄园门前停下时。
      林小满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琴声和笑声,空气里飘着蜡烛燃烧的气味、香水的气息和暖融融的暖意。她攥紧了手里的舞会单,跟在姐姐们身后走进大厅。
      宾利先生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年轻、俊朗、笑容和煦,站在人群中仿佛一颗温暖的光源。
      他一见到班纳特家的女儿们,便主动迎上来,先向简致意:“班纳特小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不过了。”他语气真诚,目光温柔,简的脸红得像晚霞。
      而林小满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礼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正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舞池,仿佛眼前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她认出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达西。
      比原著描述得更令人生畏——或者说,更令人着迷。
      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微抿,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矜持。他身姿挺拔,站姿从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只是冷眼旁观。
      伊丽莎白也注意到了他。她低声对林小满说:“那位先生倒像位画里的贵公子,只是脸上写着‘别来烦我’四个字。”
      林小满没忍住笑了一下:“或许他只是不善言辞。”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正要再说,舞会已经开始。
      宾利先生邀请简跳了第一支舞,两人在灯下旋转,动作默契得仿佛早已排练过。而班纳特太太在角落里兴奋得两眼放光,不断向邻座的太太太太们投去暗示般的目光。
      伊丽莎白也被人邀走,丽迪雅和吉蒂早已挤进年轻人堆里,笑声响亮得不加掩饰。
      林小满站在原地,舞会单上空白一片,她倒也不急——她本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宾利先生对达西说:“达西,你不该这么干站着。去邀请一位小姐跳舞吧。”
      达西淡淡扫了一眼舞池:“你已邀请了班纳特小姐,那已经是全场最漂亮的一位了。我何必再去凑这份热闹?”
      “可还有她那些妹妹们呢。”宾利笑着,“你看,那边窗边站着位穿灰蓝裙子的,看上去倒是安静大方。”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他们在说谁——是窗边的她自己。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色,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片刻后,她感到一阵脚步声走近。她侧过头,达西站在她面前,比远处看着更加高大,阴影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他的轮廓里。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班纳特小姐,你愿意赏脸跳下一支舞吗?”
      林小满愣住了。她本以为自己躲得够远,却没想过这意外——达西,会来邀请玛丽·班纳特跳舞。
      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要稳:“愿意。请多指教。”
      舞曲响起来,他们走进舞池。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际,隔着薄薄的棉布,传来令人心颤的重量。
      他们都沉默着,舞步却意外地合拍。她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又想,才轻声说:“你不习惯跳舞吗?”
      “谈不上习惯。”他垂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我更习惯看别人跳舞。”
      “那看别人跳舞,和亲自跳,哪一个更愉快?”
      他微微一怔,片刻后竟然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极淡,几乎转瞬即逝:“此刻尚无定论。”
      林小满心里猛地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是达西,是原著里那个将九月的雨都化作深情独白的男人。
      是后来对伊丽莎白说出“我爱你,爱得如此猛烈”的达西——可此刻,他邀请的是她,玛丽,那个连原著里都不配拥有姓名的配角。
      她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多想。一支舞而已。
      舞曲结束时,他绅士地向她欠身,她福了一福,转身便走。
      直到走出几步远,才敢偷偷回头——达西已经回到宾利身边,正低头听他说什么,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晚,林小满睡得极浅。她翻出那本笔记本,在“不要爱上达西”那一行下面,又加了一句:“今晚差点。”
      班纳特家次日早饭时,班纳特太太几乎是红光满面地把那晚的每一处细节都咀嚼了一遍。
      她反复念叨宾利先生如何“温柔可亲”,又提到达西先生那双靴子如何“显然出自名家之手”,然后话锋一转,指向林小满:
      “玛丽,我倒是不知道你还跟达西先生说了那么多话。他那样的人,肯来邀请你跳舞,倒是比我想的客气。”
      林小满低头搅粥,没有接话。伊丽莎白却替她解了围:“母亲,玛丽那支舞跳得很好,达西先生也没板着脸。”
      “那就是有希望了?”班纳特太太眼睛一亮,“你可得加把劲儿,玛丽!你要是能攀上达西先生,那可比你姐姐们都强了。”
      “母亲,”林小满抬起头,语气平静,“达西先生不过是一时礼貌,您别想多了。”
      班纳特太太撇撇嘴,转而又去盘算宾利先生了。
      而那一日午后,尼日斐花园送来了一封请柬——宾利先生邀请班纳特家几位小姐次日去庄园共进晚餐,还有几个近邻作陪。
      班纳特太太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张罗着让女儿们换衣服、梳头、挑配饰。
      林小满却注意到,简的手在接到请柬时微微抖了一下。她低头轻声问简:“你在想什么?”
      简抬眼看她,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他太完美了,玛丽。完美得让我有些害怕,怕这只是一场梦。”
      林小满握住她的手:“他不是梦的。他会是很好的人,也很会欣赏你。你要信自己。”
      简微微一怔,片刻后才低声说:“玛丽,你最近说话,总是很老成。”
      林小满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次日傍晚,她们坐上马车前往尼日斐花园。初秋的黄昏镀上一层金色,村庄的炊烟在远处袅袅上升。
      林小满靠在车窗边,望着天边的云层慢慢变厚,想起原著里那一场改变一切的暴雨——达西在雨中向伊丽莎白表白,被拒,然后那一封长信将她彻底改变。
      那是在宾利先生离开内瑟菲尔德之后的事了。
      而此刻,他们还在最初的美好时光里,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宴席上,宾利先生坐在简旁边,照顾得无微不至。
      达西坐在林小满斜对面,隔着一盘烤牛肉和半烛台的距离。
      他极少说话,但每当林小满抬头时,都撞见他微微垂眸,仿佛正在看餐盘。
      她起初以为是错觉,后来才渐渐发现——他每过一会儿,都会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她没有回避,而是在一次对望时,轻轻冲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应,但她看到他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晚饭后,宾利先生提议在花园里散步消食。月色清朗,石板路两侧种着矮矮的蔷薇,晚风送香。
      众人都三三两两地走在前面,林小满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
      她没想到达西也会放慢步子,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开口。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更加冷峻,她却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看到一丝不属于“傲慢”的、几近温柔的犹豫。
      “那晚那支舞,”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卷走,“我并非一时客气。”
      林小满心脏狂跳,却努力稳住声线:“那还能是什么呢?”
      他停住脚步,回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极深极亮,像是一口幽静的潭水:“我不想让一位小姐独自站在窗边,也不愿她跳完一支舞后,连一个真心话都听不到。”
      林小满杵在原地,只觉得脚像是生了根。她张了张嘴,内心那些翻涌的现代词汇全被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多谢你。”
      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抬步向前走去。
      林小满站在夜色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渐渐融入前方灯火摇曳的人影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原著里的伊丽莎白会一步步被他打动——他不善言辞,可他的每一句,都那样重。
      那晚回程的马车上,林小满靠在车窗边,望着不断后退的田野,心里反复想着那句“我并非一时客气”。

      她合上眼睛,在暗色里轻声自语:“林小满,你可千万别得意忘形。”
      接下来数日,宾利先生与班纳特家的交往愈发频繁,内瑟菲尔德庄园几乎成了班纳特太太每日口头上的“半个家”。
      她已经在盘算着简的婚礼要在哪里举行、要办几桌、请哪些人,而伊丽莎白则总调侃她“母亲把女婿的名字写在牛皮纸上裱起来了”。
      林小满没有参与那些热闹。
      她开始刻意地避开达西——不与他同席时坐在他对面,不在散步时走到他身边,更不再与他跳舞。她想,与其让那一点点萌芽的感情壮大,不如让它自己烧尽。
      可是达西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那日在梅里克先生的客厅里,众人闲坐聊天,班纳特太太又在大声规划简的未来。
      宾利先生则忙着跟伊丽莎白打趣。林小满缩在窗边翻一本诗集,忽然听到达西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你在读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却分明是特意走过来的。“席勒的诗集。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书。”她说,“我近来慢慢地,很少读那些太枯燥的东西了。”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恰到好处,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能让人改变阅读习惯的,往往是遇到了比书更有趣的真实事物。”
      她心里一跳,却强自镇定:“或许是吧。也可以是因为发现,自己从前显得太卖弄了。”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了一丝玩味:“班纳特小姐,很少有人会主动承认自己卖弄。”
      “那是因为太注重体面,反而没了诚意。”她合上书,轻轻摩挲了一下书皮,“我想试着做个诚实的人,哪怕对自己。”
      达西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眸,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那我也想问你一句——你那天在月光下说的‘多谢你’,可是诚实的?”
      她愣住了。那句话明明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他却还记着。她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挣扎片刻,终究没有说谎:“是……诚实的。”
      他没有再追问,但唇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让她知道自己说过的话,他没有白白放着。
      那晚林小满回到自己房间,把笔记本翻到“不要爱上达西”那一页,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可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她咬着笔杆,对着这一行字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划掉。
      后来,宾利先生果然如原著一般,带着他的姐妹们和达西离开尼日斐花园,去了伦敦。那几日的村庄顿时冷清下来,班纳特太太哭天抢地,简病了一场,伊丽莎白劝慰着她,丽迪雅则觉得无聊极了,整日在家里嚷着要去城里找军官玩。
      林小满也生了病,只是她谁也没说。她坐在窗前绣着那方旧手帕,一针一线,都是她对着英格兰秋天沉静的田野绣出的、说不出口的话。
      她知道达西走了,也知道他会回来——只是那个回来,是为了来找伊丽莎白,而不是她。她将自己从那个故事里抽离出来,这样想着,心里竟仿佛被抽走了一根骨头似的,空空荡荡。
      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那一日黄昏,一辆马车驶到班纳特家门前。仆人来报:
      “小姐,有位先生求见,说是从伦敦来的——姓达西。”
      林小满正在楼下整理餐巾,闻言动作一顿。透过客厅的窗,她看见暮色里,那个熟悉的、修长的身影正从马车上走下来。
      手里握着一顶宽檐帽,衣摆被风吹起,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旧事。
      她在帘子后面站了一步,看到他进门,班纳特太太惊喜地上前招呼,他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的肩头,稳稳落在了她身上。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是来向班纳特先生提一件措辞不太妥当的请求——如果他不觉得冒昧的话。”
      他略微停顿,然后直视林小满:“我想请班纳特小姐,玛丽·班纳特,接受我的求婚。”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班纳特太太嘴巴张开又合上,伊丽莎白也愕然抬头。而林小满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方绣了一半的白手帕,指尖轻轻发抖。
      她看见达西朝她走近一步,月光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我想了很久,才发现我并不是喜欢看别人跳舞。
      我只是喜欢看着你,看你跳舞,看你读诗,看你坐在窗边不说话。这世上能让我这样的人,只有你一个。”
      林小满的眼眶忽然发酸。
      她知道原著里没有这一页——可是她站在这片英格兰黄昏里,听见达西用这样笨拙又真挚的声音向她求婚,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故事,从来不在于你是否是主角,而在于你是否愿意勇敢地走向另一个人,哪怕你的名字不在那三百页的章节里。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手中那方白帕轻轻折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达西先生——我愿意。”
      暮色沉沉地落下,将整座古老村庄镀成一片金褐色。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心想:原来不属于原著的结局,可以比原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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