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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尊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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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浮笙要出门。
这个消息是季闲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她照例从山洞里出来,准备迎接那碗苦得灵魂出窍的药,结果石桌上只有一壶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跟树皮上刻的那些一样,笔锋凌厉,干净利落:
"出门三五日,药已备好,分七日服用,每日早起一盏。饭照旧。有事传讯。——段。"
纸条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七个粗瓷碗,碗口封着蜡,里面的药汤黑沉沉的。季闲数了数,七个,正好够他不在的日子喝。
她愣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坐到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山头上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段浮笙从茅草棚里走出来的脚步声,没有他坐在对面翻书的沙沙声,没有他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又移开的目光。季闲端着水杯坐在那里,才发现自己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对着一张冷脸喝药。
那张冷脸不在了,山头空了一半。
"系统。"她喝了口水,"段长老去哪了?"
【咸鱼系统检测中……检测结果:段浮笙行程未明确,但根据其随身携带的法器及灵力波动方向判断,可能与「幽冥遗迹」的封印松动有关。】
"幽冥遗迹是什么?"
【原书重要场景之一,位于青云宗百里外的一处上古战场遗迹。原书中该遗迹将于三月后开启,届时多方势力汇聚,男女主在此获得关键机缘。目前封印提前松动,段浮笙前往查看原因。】
季闲皱了皱眉。原书里的剧情她记得不太清楚了,毕竟穿过来之前追剧追得稀里糊涂的,但"封印提前松动"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太妙。
她放下水杯,看着那七个封了蜡的药碗,忽然有点后悔昨天没好好跟段浮笙多说几句话。
不过后悔归后悔,日子还得过。
第一天,季闲躺在软垫椅子上晒太阳,中午照常有人送饭来,三菜一汤,热腾腾的。她一个人吃完了,觉得饭菜好像没以前香。下午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天阴了,山风凉飕飕的。她钻进山洞裹着蚕丝被看了会儿系统面板,咸鱼值攒到一千三百多,离五千还早得很。
第二天,季闲开始无聊了。她绕着山头走了三圈,从歪脖子老树走到悬崖边再从悬崖边走回来,总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头太小了,小到她数清了石桌上有几条裂纹,数清了歪脖子老树上有一百三十七片叶子。她把树皮上那个"明日巳时——准时起"看了好几遍,手指描着那歪歪扭扭的笔迹,忽然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第三天,季闲在茅草棚里翻到一本书。准确地说,是风把门帘吹开了,她路过的时候瞥见棚子角落的小木架上放着一本没封皮的手札。她犹豫了三秒钟,没忍住好奇心,拿起来翻了两页。
手札上的字迹很旧,墨色有些淡了,一看就是很多年前写的。上面零零散散记着一些东西,像是随手写的随笔,日期模糊,内容跳跃。
季闲翻到其中一页,手指顿住了。
那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笔迹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歪歪斜斜的,像喝醉了写的一半:
"她说花很好看,我种了满山,她没来得及看。"
季闲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轻轻合上手札,放回原位,把门帘撩好,退出了茅草棚。外面天阴着,风大了些,吹得歪脖子老树的叶子翻来翻去,哗啦啦响成一片。
季闲站在棚子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石桌旁边坐下,把那七个药碗摆成一排,手指一个一个摸过去。
"杀妻证道"四个字,她现在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当天晚上,季闲睡得不太安稳。后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山脚下有动静,但困得太厉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不对劲——送饭的老者没来。
日头升到半空,该来的人没来。季闲站在山头上往山下望,那条青石板路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系统,今天怎么回事?"
【咸鱼系统检测中……检测到青云宗外围出现不明灵力波动,疑似有外来势力靠近。送饭老者可能被拦在山门关卡处。】
季闲皱眉:"外来势力?什么人?"
【根据能量特征分析,与原著中「黑风谷」反派势力高度吻合。该势力在原书中曾试图抢夺女主角林清霜,但因男主萧策阻拦未果。目前其动向出现偏移,疑似目标变更。】
季闲愣了一秒。
"目标变更成谁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
【……根据路径推演,目标高度指向宿主所在山头。】
季闲:"…………"
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刚刚那个懒洋洋的咸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很冷静的少女。
"他们到哪了?"
【距山脚约一里。预计两刻钟内抵达山顶。】
季闲看了看那七个药碗,还剩四碗。她端起其中一碗,拍开蜡封仰头灌下去,苦得脸皱成一团。然后她放下碗,走向茅草棚。段浮笙不在,但里面应该还留着他平时用的那些东西。
她掀开门帘翻了一下,找到了一柄短剑。剑鞘普通,抽出来寒光一闪,薄刃锋锐,掂在手里分量刚好。季闲握着剑,又想起段浮笙平时教她的那句话——"灵气顺着经脉走,不要刻意引导,让它自己流。"
她闭上眼,体内那股暖融融的气顺着胳膊流到手腕,再流到指尖,然后渗进了剑柄里。
短剑的刃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季闲睁开眼,把剑别在腰间,走出了茅草棚。她站在山头最高处,面朝山脚的方向,风把她的衣摆和头发往后吹,人看上去纤瘦单薄,但腰背挺得笔直。
"系统。"
【在。】
"段浮笙说的传讯,怎么传?"
【消耗咸鱼值500,可向段浮笙发送紧急传讯一条。是否确认?】
季闲看了一眼那可怜巴巴的咸鱼值,又看了一眼山下那条路口,那几个黑点正在往山上移动,速度很快。
"确认。"
系统面板上光芒一闪:
【紧急传讯已发送。预计送达时间:一刻钟。】
季闲握着剑柄,站在那块她曾经看日出的岩石上,低头望着山下越来越近的人影。
"一刻钟。"她低声说,"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盘腿坐下了。
是的,坐下了。她抱着剑坐在岩石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然后望着山下那几道人影,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山脚下那几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山顶上这个人既没跑也没喊人,反而四平八稳地坐下来了。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黑皮甲,腰上挂着一把大刀。他抬头看着季闲,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季闲?"
"是我。"季闲点头,语气跟聊天似的,"你们找我什么事?"
络腮胡没想到她这么配合,愣了一下才说:"我们谷主请你去做客。"
"你们谷主谁啊?"
"黑风谷主。"
"哦。"季闲想了想,"不认识。"
络腮胡:"…………"
"不过请你做客可以。"季闲话锋一转,"但得等我师尊回来。他出门了,我一个小徒弟不敢自己做主,你们要不等两天?"
络腮胡嘴角抽了抽:"我们大老远来——"
"大老远来的更该等等了,来都来了嘛,急什么。"季闲拍了拍旁边的岩石,跟招呼邻居似的,"坐着等?我这儿没茶招待,但有凉白开,要不——"
"少废话!"络腮胡后面的一个小个子忍不住了,拔刀就要往上冲,"谷主说了,抓住她就有——"
"就有赏?"季闲接话,笑眯眯的,"那你们谷主给多少?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加码,你们觉得抓个活的跟抬具尸体回去,哪个值钱?"
小个子愣住了。
季闲握着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疯狂计时——传讯发出去了,段浮笙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但赶不赶得及她不知道。
她得拖。
能拖多久拖多久。
她看着那几个人犹豫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知道我是谁徒弟吗?段浮笙。你们抓了他徒弟,等他回来了,你们觉得他是会讲道理……还是会直接拆了你们黑风谷?"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在修真界就是个忌讳,听到的没几个不腿软的。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回头跟小个子对视了一眼。
"你少拿段浮笙吓唬人——"小个子不甘心地喊。
"我没吓唬你们。"季闲语气平静,"我陈述事实。"
山风呼呼地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吹落了好几片。季闲坐在岩石上,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手里的短剑被她握着平放在膝头。
系统面板上,时间一点一点跳过去。
传讯发出一刻钟了。
段浮笙还没到。
但络腮胡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拔出大刀,刀光在阴天里闪着冷白的光:"别跟她废话!抓住再说!"
三个黑影同时窜了上来。
季闲从岩石上站起来,握紧剑柄,体内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筑基期的灵气在经脉里奔腾,虽然她从来没真正打过架,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风,剑刃划出去——
一道玄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云层里直坠而下,落地的时候把石地砸出一圈裂纹。那人站直身,黑袍翻卷,暗金云雷纹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手一抬,什么都没做,那三个冲上来的人就跟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齐齐倒飞出去,摔在山路上滚了好几圈。
段浮笙站在岩石前面,背对着季闲,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肩背和一截垂落的玄色衣袖。
"我的徒弟。"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山脚下每一寸草木都在跟着震,"你们动一个试试。"
络腮胡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抬起脸看到段浮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连刀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往后撤。
段浮笙没追。他站在原地,等那几个人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转过身来。
季闲还握着那把短剑,整个人绷得硬邦邦的,看到他转过来的时候,那口气一下子泄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段浮笙两步跨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受伤了?"
"没有。"季闲喘了口气,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段浮笙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短剑,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薄唇动了动。
"传讯收到了。"他说,"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
"那封印呢?"
段浮笙沉默了一秒。
"不重要了。"
季闲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左手的袖口有一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布料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段浮笙已经松开了她的胳膊,转身往茅草棚走了。
"把药喝了。"他说,"剩下的,明天再说。"
季闲看着他的背影,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追问。
她把短剑插回剑鞘,跑去把那碗还没喝的药端起来,仰头灌下去。苦得咧嘴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茅草棚喊了一句:
"师尊!你让我戴的那个传讯的玩意儿,我还没给你——"
棚里传来闷闷的一句:
"不用还。"
季闲含着那口苦药愣了两秒,然后把药咽下去,嘴角翘了起来。
"系统。"
【在。】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想过,万一我不在他眼皮底下会出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咸鱼系统分析:段浮笙出发前,已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纳入考量。传讯符、七日药量、饭食安排,乃至暗留在山头周围的防护禁制——皆为提前布置。结论:段浮笙对宿主的安全顾虑程度,远超一般师徒关系。】
季闲坐在石凳上,望着茅草棚那盏重新亮起来的昏黄灯光,忽然觉得今晚这碗药,好像没那么苦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