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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咸鱼也会担心人 ...


  •   天没亮季闲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压根没睡踏实。后半夜翻来覆去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段浮笙袖口那道焦黑的裂口。她见过段浮笙出手,根本不需要动手指就能把人弹飞出去,能让他袖子被烧穿的对手,绝不会是吃素的。

      而她为了赶回来,把那个对手撂在了半路上。

      季闲从干草堆上坐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出山洞,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山头上安安静静的。

      茅草棚的灯没亮。

      段浮笙平时天不亮就起来了,煮水烧茶,坐在石桌旁等她出来喝药。今天茅草棚的门帘垂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季闲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门帘外面站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出声。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她咬了咬嘴唇,伸出两根手指撩开门帘一条缝,往里看了看。

      段浮笙坐在棚子里的草席上,靠着墙,双目闭着。晨光从门帘缝隙钻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冷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淡青色。他左手搁在膝上,那截袖子从裂口处翻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红色的灼痕。

      季闲瞳孔缩了一下。

      她猛地掀开门帘钻进去,蹲在段浮笙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师尊?"

      没反应。

      她抬手探他的额头,一碰就缩回来——烫的,不是温热,是那种烧得干燥的、不正常的烫。季闲的心沉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系统面板,手指有点抖。

      "系统,他怎么了?"

      【咸鱼系统检测中……检测结果:灵力透支伴反噬灼伤。段浮笙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灵力用于极速赶路,加之与封印处的未知力量正面冲突,灵力回流时造成经脉灼损。目前处于灵力衰竭性昏睡状态。】

      季闲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严重吗?"

      【若不加以干预,需自然恢复三至五日。若有外力辅助——如灵力温养或药浴——可缩短至一日。】

      "灵力温养怎么弄?"

      【宿主将自身灵力以掌心贴附其腕脉,缓慢输入即可。但宿主修为仅为筑基期,灵力储备有限,建议量力而行。】

      季闲二话不说,拉过段浮笙那只灼伤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她的手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滚烫,掌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跟平时那个四平八稳的段浮笙判若两人。

      她闭上眼,把体内那股暖融融的气往手腕上引,像段浮笙教她的那样——顺着经脉走,不要刻意引导,让它自己流。

      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沁进段浮笙的皮肤里。

      她自己的灵力不多,输送了不到一会儿就感觉到后腰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没停,咬着后槽牙继续输,掌心贴着的地方那层烫热慢慢降下去了一些,段浮笙的眉头也松了半寸。

      季闲撑了大概半刻钟,实在顶不住了,把手撤回来。她靠着旁边的土墙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细汗,手指尖还有点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段浮笙,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但还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季闲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钻出茅草棚,在石桌上找到那七个药碗。还剩三碗,她拍开一碗的蜡封,端起来闻了闻——跟自己喝的补气养血药不一样,这碗味道更冲,是温补经脉的。

      她端着碗回去,一只手扶住段浮笙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另一只手把药碗凑到他唇边。段浮笙虽然昏睡着,但身体还保留着本能,嘴唇碰到碗沿就微微张开了。季闲一点一点往里喂,喂了三口就停下来,怕他呛着。

      剩下的药她放在旁边,又把段浮笙的袖子拉好,把那道灼痕盖住。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眼皮子打架了。筑基期的灵力本来就不多,刚才那一口气输出去大半,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她靠着段浮笙旁边的土墙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隔着一层玄色衣料能感觉到他体温慢慢降下来了。

      "段浮笙。"她闭着眼小声嘟囔,"你可快点醒啊,药还有两碗,我灵力不够了……撑不住的话,你那些仇家来了我可打不过……"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头一歪,靠在了段浮笙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并排靠着土墙,一个昏睡着,一个累睡着了。茅草棚外面晨光渐亮,风把那棵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落在石桌边上啄来啄去。

      段浮笙是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日光从门帘缝隙打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感觉到了肩膀上压着的那颗脑袋,软软的、热热的,头发蹭着他下巴。

      他低头,看到季闲靠在自己肩上,脸朝下埋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凉丝丝的,掌心贴着他腕脉的位置,像一只生怕他跑了的小动物。

      段浮笙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那只没有灼伤的——在季闲头顶悬了悬,最终轻轻落下,覆在她后脑勺上。掌心里她的头发柔软蓬松,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他闭上眼,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

      过了大概半刻钟,季闲醒了。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着眼角打着哈欠,对上一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季闲一愣:"你醒了?"

      "嗯。"段浮笙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你吓死我了。"季闲一下子坐直了,先是探他额头——温度正常了——又去拉他袖子看那道灼痕——淡了不少,边缘也在愈合了——她才松了口气,往后退了退,盘腿坐好。

      "你灵力透支了你知道不知道?"她板起脸,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回来也不说一声,就自己硬扛着。你那袖口都烧焦了,我摸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段浮笙听她絮絮叨叨数落完,忽然开口打断了:"你喂我喝的药?"

      季闲噎了一下:"……嗯。"

      "还用灵力给我温养了经脉?"

      "……嗯。"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探究,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你灵力太薄了。"他说,"下次不要勉强。"

      季闲瞪他:"你还有下次?"

      段浮笙没接话,撑着土墙慢慢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截玄色袖子从灼痕处飘了飘,露出底下已经好了大半的皮肤。他的视线扫过旁边地上那碗空了一半的药,又扫过季闲眼底那层浅浅的青。

      "多久没睡?"他问。

      "昨晚没怎么睡。"季闲老实交代,"担心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段浮笙却顿了一下,背对着她站在茅草棚门口,日光打在他肩上,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去睡。"

      "……嗯?"

      "你灵力空了,需要休息。"段浮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去山洞睡。中午饭到了我叫你。"

      季闲困是真的困,听他这么说也就不推辞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山洞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剩下的两碗药端起来放到段浮笙手里。

      "你的药,记得喝。"

      段浮笙垂眼看着那两个粗瓷碗,碗壁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知道了。"他说。

      季闲这才放心地钻进山洞,扑到干草堆上裹好蚕丝被,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洞口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段浮笙站在外面,端着一碗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山洞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他喝完药,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然后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手指在树皮上又划了几道。

      风把树叶子吹得翻来覆去。

      季闲在山洞里翻了个身,梦里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糕的香气。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很快又熄了。

      【咸鱼值+300。备注:宿主首次主动消耗自身灵力救助他人,触发"咸鱼的温柔"隐藏成就。当前累计咸鱼值:1597。】

      树皮上新添的那行字,歪歪扭扭的——

      "下次出门,带你一起。"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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