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76、山茶底下的那只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碗里又有一只萤火虫。

　　季闲这次比昨天更有经验了，蹲下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碗沿揭起来的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层薄纸。碗底蜷着一只，比昨天的那只略小一些，尾部的光在晨光里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身子还是完整的，翅膀微微展开着。

　　她看了几息，那只萤火虫动了动触角，然后撑起翅膀从碗口飞了出去。这次它没有飞远，落在山茶旁边的一片叶子上，停了片刻，又飞进更深处的草丛里不见了。

　　季闲把空碗端起来，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段浮笙正在往粥碗里撒干桂花，抬头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

　　"又有一只。"季闲把碗放在石桌角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比昨天的小一点。飞走了。"

　　段浮笙把桂花罐子盖好放回架子上，坐下来开始喝粥。他低头喝了两口之后问了一句："碗还要放吗？"

　　季闲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放了吧。已经来过两只了。让它们在草丛里好好待着，不用再落碗了。"

　　段浮笙没有异议，点了点头："那碗收起来。"

　　那只陶碗被洗了干净，擦干了水，放回了架子上。季闲路过架子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它一眼，跟其他坛坛罐罐放在一起，里面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她有时候会想起那两只萤火虫——蜷在碗底的样子、从碗口飞出去划的那道弧线、消失在晨光或草丛里的瞬间。那是夏天的两件小事，轻得不会有人记得，但她记得。

　　山头上的夏天还在继续往前走。

　　桃树上的青果一天比一天大，从拇指大小长到了核桃大，果皮上那层白绒毛越来越密，颜色从青绿开始透出一点点浅红。季闲每天会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它们，看它们从硬邦邦的青涩模样慢慢变软、变色。

　　桃子开始泛红的那天，季闲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一颗最红的挂在靠近树冠顶端的枝条上，被阳光照着的一面已经染了一层浅淡的腮红色，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

　　"还得多久？"季闲问走过来的段浮笙。

　　段浮笙抬头看了看那颗桃子的成色："半个月左右。到时候捏着有点软了，皮薄了，就能摘了。"

　　季闲点了点头。半个月，也不久。夏天的时间按照果子的成熟进度来算，比看日历过得有意思。

　　那天下午太阳斜了一些的时候，季闲一个人坐在山茶旁边的那片草丛前面。草丛被太阳晒了一整个白天，摸上去温热干燥，草叶尖已经不像清晨那样挂露水了。她坐在那里看着空空的草丛，没有萤火虫，也没有陶碗，只有夏天的风和远处蝉鸣的声音。

　　她忽然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一只小小地、蜷在陌生的世界里的什么生物。然后有人揭开了碗，她飞出来了。

　　"季闲？"段浮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几步之外的桂树底下，大概是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太久，过来看看。夕阳在他身后铺了满坡的暖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红。

　　她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朝他走过去。

　　"走了，回去做饭。"

　　两人并肩往坡上走。经过那排山茶的时候季闲低头看了一眼叶片，上面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痕迹——大概是那第二只萤火虫落下时爬过留下的，像一小截被日光拉长的记忆。

　　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夏天还很长。够发生很多件这样的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