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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碗里来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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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碗里有萤火虫。
季闲揭开碗的时候动作很轻,她原本不抱什么希望的——昨晚露水重,风也大,那碗扣在草丛里像一只倒扣的小帽子,孤零零地待在夜色里。她掀开碗沿,低头往里看的时候,差点屏住了呼吸。
碗底蜷着一只萤火虫。小小的,尾部还亮着一点点极淡的冷绿色的光,像是还在睡着没醒透。它缩在碗底的一角,触角微垂着,翅膀合拢,碎米粒就在它旁边,被露水泡得软塌塌的,它也没吃。
季闲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不敢动,怕惊醒了它。过了半晌,那只萤火虫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尾部的那点光也亮了一亮,像是从睡梦里慢慢浮上来了。它撑开翅膀在碗底扑腾了两下,晃晃悠悠地升起了一小截高度,然后飞出碗口,在晨光里划了一道细小的弧线,往桂树丛里去了。
季闲目送它飞远,直到那个小亮点被晨光彻底吞没。她把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碎米还剩几粒,碗壁光滑,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石桌旁边。段浮笙正在把煮好的粥从陶罐里舀进两只碗里,抬头看到她手里的空碗和脸上的表情,没有问,只是把粥碗推到了她面前。
"有。"季闲坐下来,接过筷子,"一只。飞走了。"
段浮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自己的粥碗:"那就好。"
季闲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在嘴里散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粥比平时甜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吃过早饭之后季闲把那只陶碗洗了,放在石桌角落晾着。段浮笙走过来看到那只倒扣在桌面边缘的碗,弯腰把它拿起来放回了架子上,顺手把碗沿最后一点水渍用干布擦净了。
"今晚还放吗?"季闲靠在洞口的柱子边看他放碗。
段浮笙把碗摆在架子最外面那一格,转过身来看着她:"放。换一块地方,放到山茶那边去。萤火虫喜欢靠近有露水的矮草丛,山茶底下那一小片还没剪过,草长一些,比桂树底下更容易落。"
季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去把昨晚没收的椅子搬回桂树底下摆好。夏天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天有一个小小的由头,放碗、收碗、换地方、看飞走,像一颗颗细小的珠子穿在一条线上。
当天傍晚段浮笙把陶碗挪到了山茶底下。那一片草确实比桂树那边的深一些,叶片细长柔软,矮矮地贴着地面,入夜之后露水很快就凝了上来。季闲蹲在旁边看他放碗,他把碗口轻轻压进草根之间,碗沿跟土面平齐,碎米撒在碗底中心,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
"好了。"他说。
两人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暮色正在快速变暗。远处的树影一点点没进深蓝的底色里,草丛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冷光浮起来,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像是在山茶那片新放的碗旁边悄悄聚拢着。
季闲在洞口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那片草丛。段浮笙也在旁边坐下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那片微光在夜色中起起落落。
过了好一会儿,季闲低声开口:"它会不会又进去?"
"可能。"段浮笙的声音更轻,"也可能换一只。"
"不管是谁进去了,明早我都轻一点揭碗。"
风从山茶那边吹过来,把夜露的凉气和草叶的青涩气息一并送到洞口。草丛里的冷光闪了几下又亮回去,像在夜色里打着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信号。
季闲靠上门框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明天早上,碗底可能又有一只萤火虫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