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满山种桃树,甜过蜜饯了 季 ...
-
季闲说要种桃花,那是认真的。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爬起来了,比段浮笙煮水还早。她蹲在歪脖子老树旁边用手刨了刨土,把泥巴捏了捏看了看成色,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像模像样地研究半天。
段浮笙端着药碗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季闲蹲在地上,屁股撅着,手指头上全是黑泥,脸上还蹭了一道。
"在干什么?"
"看土。"季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脸认真,"师尊,你这山头的土是砂质的,排水好但保水差。种桃树得掺点黏土,不然树苗活不了。"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季闲接过来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然后伸手往石桌上摸——摸到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说:"待会儿去买树苗和土,我想买那种——"
"知道了。"段浮笙打断她,"先把手洗干净。"
季闲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脏兮兮的手,干笑两声,跑去溪边洗了。
两人再次下山的时候,季闲换上了那件浅青色衣袍,发髻上簪着白玉兰花簪,脖子上挂着护身符小瓷瓶,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段浮笙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沿路碰到的青云宗弟子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季闲冲他们挥挥手:"早啊。"
那些弟子先看看她,再看看前头的段浮笙,集体噤若寒蝉,没人敢回应。
两人直奔交换会旁边的苗圃摊子。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段浮笙亲自来了,激动得差点把摊子掀了。段浮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季闲蹲在树苗堆里挑挑拣拣,捏捏树干看看根系,时不时举起来对着光瞧两眼。
"这棵不行,根有点烂。"
"这棵枝干歪了,长大不好看。"
"这棵好。"季闲终于挑到一棵满意的,树干笔直、根系茂盛、枝头还冒了几个嫩芽,"就这棵。再来两棵一样的。"
胖摊主乐呵呵地帮她绑好了,又多送了两袋掺好的花土。
段浮笙付钱的时候季闲没拦着,心安理得地抱着树苗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师尊,你上次种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段浮笙沉默了几步路,才开口:"很多年前。"
"种的什么花?"
"山茶。"
"好看吗?"
"……没看到开花。"
季闲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抱紧怀里的树苗,声音轻快地说:"那这次种桃花,开花了我天天给你摘一朵摆在石桌上。保证让你看个够。"
段浮笙没应声,但季闲余光瞥见他握药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到山头上,季闲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开始干活。她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离歪脖子老树十来步远,先用小铲子挖坑,挖了三个,间距匀匀的。段浮笙站在旁边看着她挖,没说话,但季闲挖到第二个坑的时候他默默递过来一把比她手里那把更好使的短锹。
"谢了。"季闲接过来继续挖。
三个坑挖好,她把树苗一棵一棵扶进去,填土、拍实、浇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利索得不像个成天躺着的咸鱼。
段浮笙站在后面看了全程,忽然开口:"你以前种过?"
季闲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她穿过来之前确实在阳台养过几盆多肉——全都死了——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看过教程。"她说得很含糊。
段浮笙也没追问。
三棵桃树种好之后,季闲退后两步看了看。光秃秃的山头上忽然多了三棵齐腰高的小树苗,虽然还光溜溜的没什么叶子,但看着就是不一样了,像一幅画上多了几笔颜色。
"过几年就能开花了。"季闲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时候漫山遍野的粉,比你师姑那儿还好看。"
段浮笙没说话。他走到其中一棵树苗前面,垂着眼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枝头那个嫩芽。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碰掉了。
季闲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尊。"
"嗯。"
"以后我陪着你种。种一山头的花,一棵不够种十棵,十棵不够种一百棵。花开不开都行,反正咱们种了。"
段浮笙的手指从嫩芽上收回来,侧过头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像冰面底下春水开始流动。
"好。"他答。
当天下午,殷红袖就踩着红绸子飞过来了。她落地之后绕着那三棵桃树苗转了三圈,啧啧有声:"段浮笙你开窍了?总算舍得在你这破山头添点颜色了?"
段浮笙坐在石桌旁翻书,头也没抬:"不关你事。"
殷红袖不理他,蹲下来摸着树苗的叶子左看右看,忽然转过头盯着季闲:"小娃娃,这树苗你挑的吧?"
季闲靠在新椅子上晒太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殷红袖站起来拍手大笑:"我就说!段浮笙那个木头哪有这审美!你给他挑三棵这么精神的树苗,简直是把棺材板凿了洞往里面撒花籽,不容易啊不容易。"
季闲听懂了她的意思,抿着嘴笑。段浮笙从书页上方剜了殷红袖一眼,殷红袖毫不在意地冲他做鬼脸。
"师姑。"季闲坐起来一点,"你说这三棵树什么时候能开花?"
殷红袖掰着手指算了算:"你这空灵体带着灵气种下去的,树苗沾了你的灵气,大概明年春天就能冒花苞了。"
"明年春天?"季闲眼睛一亮,"那不就快了?"
"急什么。"殷红袖在她旁边坐下,抓了一把桌上的果干吃,"你才结丹多久,明年春天你怕是都要元婴了。"
季闲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涨得挺快的。但涨到元婴要多久她也不知道,反正段浮笙会替她操心,她躺着就完了。
殷红袖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走之前拍着季闲的肩膀说了句:"小娃娃,你来了之后,你师尊这山头总算有人味儿了。"然后她踩着红绸子飞走,留下季闲坐在椅子上琢磨这句话。
夜幕降下来之后,山头上安安静静的。
段浮笙照例在睡前出来散步,走到那三棵桃树苗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季闲跟在他后面,月光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在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长影。
"师尊。"季闲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站着看那几棵树苗,"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晚上都干什么?"
段浮笙沉默了一会儿:"看书。"
"然后呢?"
"没了。"
"不散步?"
"不散。"
"不喝茶?"
"喝。"
"一个人喝?"
"嗯。"
季闲偏过头看他,月光下他那张侧脸线条分明,轮廓冷硬,但此刻却透着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柔和。大概是桃树苗的影子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磨圆了一些。
"以后两个人喝了。"季闲说,语气很自然,"你一碗我一碗,你一杯我一杯。看书写字都行,我陪你。"
段浮笙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把她那根白玉簪照得温润发亮,把她弯弯的眼尾和翘起的嘴角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仰着头看他的样子,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就是不肯倒。
段浮笙伸出手,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泥。"他说。
季闲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果然蹭了一块黑泥,大概是种树的时候没洗干净。她讪讪地笑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
段浮笙收回手,转身往茅草棚走了。
"明日早起。"他头也不回地说,"药换了新方子,趁热喝。"
季闲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拇指擦过的那块脸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了。
系统面板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咸鱼值+200。备注:段浮笙对宿主的情感指标持续上升中——本次肢体接触为主动行为。当前累计咸鱼值:2497。】
季闲扫了一眼面板,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玄色背影。
她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
段浮笙,我也觉得你这山头比以前好看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