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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亲戚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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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吃完饭拿了礼物各自散了,二姨走的时候还拉着苏秋冉的手说了一大串“你男朋友真好你可要好好把握”之类的话。
三叔喝得脸通红,被三婶搀着出门还回头冲纪未迟竖了个大拇指。
苏秋冉父女和纪未迟回到了苏家。
苏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了苏秋冉一眼:“你过来。”
苏秋冉的手指头在衣角上绞了绞,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苏父的房间在一楼,就在客厅后面,门半敞着,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黄黄的暖。
苏秋冉走进去的时候,苏父已经坐在床沿上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苏秋冉在床对面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有点矮,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抬得比平时高了一点。
两只手叠在膝盖上,食指绞着拇指的指腹,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又紧又细。
然后,她把她跟纪未迟结婚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说完之后,她等着看父亲的反应,心里十分紧张,可父亲许久都不说话。
苏秋冉心里慌的不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父亲:“爸,你说说话吧,你骂我也行。”
隔了好一会儿,苏父才开口,声音从胸口最底下翻上来:“你妈走得早,从小我就惯着你。你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爸爸能给的都给你了,我就怕你比别人少什么,怕别人看不起你,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放你手里。”
苏秋冉低着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绞在一起的手指头,喉咙哽了一下没说出话。
苏父接着说:“你初中毕业那年,成绩明明不错,老师都说了上普高没问题。你偏不,非要去上那个五年制的职专。你说你要学什么香料配方,我怎么劝你都不听。你当时才多大,十五岁,跟个小大人一样坐在我跟前跟我掰扯,说什么你是小镇子出来的女孩子,就算成绩不错,但也不是顶尖,上本科也不是什么名校,普通本科出来的也就那样,不如学一门自己喜欢的手艺。”
父亲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回,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我最后还是依你了。”
苏秋冉的眼眶热起来了。
她记得那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本招生简章,跟她爸讲了一下午。
她爸当时抽了好几根烟,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缸烟屁股,最后他把烟掐了,说了句:“行,你自己选的路,不后悔就行”。
苏父的声音还在继续,比刚才哑了一些:“你从小就爱搞那些东西。别人家小姑娘买零食买发卡,你拿零花钱去买精油和蜂蜡。你那个房间里头,瓶瓶罐罐的堆了一桌子,什么玻璃烧杯、量筒、滴管,跟我干活用的工具似的。你自己做蜡烛,做肥皂,还捣鼓什么香膏,满屋子都是味道,香得邻居路过都要探头看一眼。后来你做香水,那玩意儿多复杂啊,你就在那儿一瓶一瓶地兑,试了倒掉了再兑,闻得你爹我鼻子都失灵了。”
他笑了一下,很浅,像水面上很快散掉的波纹,“可你高兴,你弄完那些东西端到我面前让我闻,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觉得行吧,你喜欢就行。”
苏秋冉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去蹭,蹭得袖口湿了一小片。
“你二十岁那年,我让你找个稳定的班上,安稳过日子,”苏父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听,非要自己开店,而且还不肯在近市,非要跑到广城去,跟我闹了好久的脾气,还给我看了什么计划书。”
苏父叹了口气:“我哪拗得过你啊,我把攒的那些钱拿给你,让你去租铺面、进货、买设备。从小到大,你哪回不是自己做主?哪回我不是迁就你?”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像被什么堵住了,“可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怎么能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苏秋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拼命咬着下唇,想止住,但眼泪滚下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嘴角也跟着抖。
她不敢抬头看她爸的脸,她怕看见那张脸上失望的表情。
她更不敢开口说真话,说她跟纪未迟结婚是因为铺子快撑不下去了,她把父亲给她攒的那些养老本全赔进去了,她走投无路了才签了那份契约。
如果说出来,父亲会更生气,会更失望。
苏父的手抬起来,在眼眶上抹了一把。
他说话的时候鼻音重了很多:“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自己拿主意,我都顺着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可是这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你太自私了,冉冉。”
苏秋冉终于哭出了声音,她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把脸埋在两只手臂中间,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混混地往外涌:“对不起……爸,对不起……我错了,我求求你,最后一次,原谅我最后一次……”
她哭得嗓子都劈了,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一个字连着一个字往下掉。
她弓着背的姿势让她整个人缩得很小,椅子又矮,她跪坐在那儿,像小时候做错事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去见他的那副样子。
苏父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蜷在那把木头椅子上的模样,看了很久。
他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那块粗糙的皮,又抹了一回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放出来的。
“结都结了,”他说,“还能怎么办呢?他跟我说他奶奶很喜欢你。”
苏秋冉从手臂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泪珠,晃了一下掉下来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可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会努力。”
苏父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他家里人催你们办婚礼?打算什么时候?”
“不会太晚,”苏秋冉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大概就这段时间吧。”
苏父“嗯”了一声,两只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从额头揉到下巴:“至少能把你当成你媳妇。”
他放下手来看着苏秋冉,目光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像是在审她,又像是在替她掂量。
“你实话跟我说,”苏父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跟他结婚,是不是冲着他的钱?是不是他能帮你撑起你那家店?”
苏秋冉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她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对着苏父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是因为喜欢他。如果只是冲他的钱,我干吗还开店?我直接嫁给他舒舒服服待着不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她跟纪未迟之间确实有一百万的契约,但这一百万都拿去填铺子的窟窿了。
就是为了让店铺撑下去才嫁给他,父亲猜的没错。
可她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饭桌上他夹到她碗里的那块蹄筋,还有楼梯上他牵她的那只手,手指凉凉的,不紧不松地包着她,她咬了咬牙,把那点画面压下去了。
苏父扶着额头,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又放下手来。
他看着苏秋冉,目光里的审视慢慢退下去。
“他看起来倒是个稳重的,”苏父说,“可再稳重他也是个有钱人,你拿什么去跟他处?你爸就是个水电工,人家家里头那种场面你见过几个?你怎么驾驭得住?”
“爸,”苏秋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哑着,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别担心我了。他看着是挺冷,不太爱说话,可他不是一个会欺负人的人。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苏父看着她的脸。
她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时候,眼睛里那一层水光底下,藏着她自己大概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某种信任。
苏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肩膀都塌下去了半截。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秋冉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在椅子上坐太久腿有点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父一眼,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床头的灯光照在他半边的脸上,把鬓角那白头发照得很亮。
门外面,纪未迟他离门口大概有四五步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显然不是在用。
苏秋冉把门轻轻带上了,门合拢的那一瞬,走廊里的灯光和房间里的灯光被门板隔开,只留了一条细细的光缝。
苏秋冉出来,看见他的那一瞬愣了一下。
她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没干,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脸,声音还有点哑:“你站这儿干什么?”
纪未迟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路过。”
他说完就从墙边站直了,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红彤彤的眼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就转回去了。
苏秋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抬起手背又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也往楼梯的方向走。
……
苏秋冉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纪未迟已经站在里头了,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窗帘半拉着,窗外一点月光和灯光透进来,在床边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亮。
苏秋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纪未迟,手指头在门框上抠了一下。
“今晚你睡床吧,”她说,声音还带着点哭过之后的闷,“我拿个席子铺地上就行。”
她说着就往衣柜那边走,打开柜门,里头叠着一卷竹席,是她夏天铺地上纳凉用的。
她伸手去够,手刚碰到竹席的边沿,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连一句“敲门”的预告都没有。
苏秋冉整个人僵了一瞬,脑子里像有个开关被人猛地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速度很快,把她从衣柜前面拽了过去。
她的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胸口,膝盖窝磕到床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的时候床垫微微弹了一下。
那条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圈得很稳,把她整个人拢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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