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东窗事发 ...
-
徐天师下垂的眼皮被滴溜溜的眼珠子撑的老大,在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诡谲。
姜宓大气不敢喘,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是被蛊惑了一般与他对视着,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须臾,三人齐齐转身,顺着原来的方向缓步离开了。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姜宓才找回一点知觉——青萝埋首在她肩头,眼泪浸湿了她的上襦;背后渗出层层冷汗,两人紧握着手也是黏糊糊的。
“姜、姜宓……”青萝悄悄看了一眼,发现三人已经走了。“怎么办,我们快回去吧?”
姜宓没回答,只是点点头,正准备搀扶着青萝起身,没想到手脚突一下没使上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二人匆匆忙忙地回到东宫,却已经错过了饭点。她们随意喝了点白粥,再也没有谈论起方才那件事。
晚上,姜宓刚刚合眼,玉佩就把她拉进了执念殿。
烟雾汇聚成模糊的人行,秦始皇的声音响起:“三十日将半,朕托给你的任务进展如何了?昨日刚刚升级了辨药之眼,可有派上用场?”
姜宓支支吾吾地回答:“观星台监正徐天师,自称能炼制长生不老丹药,在宫内害人无数……”
“那你觉得他此举可否成功?”
姜宓皱了皱眉,对她这个唯物主义者来说,长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秦始皇对此却任抱有希望。她思考片刻,回答:“追求长生本没有错,可是若以此为由伤及无辜,便是大过。”
“可是依朕所见,那徐天师恐怕不只是想追求长生那么简单吧?”
姜宓蓦地抬起头,却抓不住秦始皇的影子。“陛下指的是徐天师谋害天子之事?”
“这也只是朕的揣测。总而言之,纵使世间无长生之法,朕亦只相信亲眼所见。”
说完,白雾散去,一行金字凝聚在眼前:“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剩余二十日。”
接下来的几天,姜宓在药库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只要是去太医院取药或是去其他宫里送药的差事,她都抢着接。她只为了一件事——那便是用辨药之眼确认宫内所有埋藏了遗骸的地点以及她们的身份。
孙姑姑一个劲地夸她,说她越来越懂事了;只有青萝在她每次出门的时候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姜宓当然知道青萝的担忧,但是此招虽显胜算却大,她只能哄着自己出去。
因为没办法随身携带纸笔,姜宓每往返一回最多只能记下一两条信息。短短四日不到,宫内大大小小的道路他都走尽了,也写完了满满一张纸。
“坤宁门南侧小径,五十步松树下,前翊坤宫宫女黄鹂,年十六。”
“沿御花园东侧石板路西走三十步,前永寿宫宫女紫霞,年十七。”
“观星台正门右侧柏树下,前延禧宫宫女青梧,年十六。”
……
之前孙姑姑抓着她练字,如今已经进步了不少。姜宓看着这一列一列清晰的笔迹,心里是五味杂陈。
要是把这张纸上交圣上,天子真的愿意相信她吗?还是会偏袒徐天师?要是天子也追求长生不老呢?
不对不对,姜宓摇摇头。上次天子都说了他是明君,只要她能拿出足够的证据,一定可以说服天子的。
若是向圣上高发,最好是找一个徐天师不在观星台的时间,这样便能趁机搜查,将他们一网打尽。
算算日子,上次徐天师来东宫给太子看病,已经是十天之前了。青萝之前说徐天师半月来一次,那么等下一次来还得五日之后。
若还要等到那时,就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万一还有什么变数,恐怕就完不成任务了。
她得想一个法子让徐天师从观星台出来。
忽地,姜宓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依天子的旨意,徐天师上次带来的药丸已经断了,太子现在每日服用的药是她找周医正新配的。
正因如此,别的暂且不提,这两日太子的精神状态倒已经好了不少。今早姜宓进门送药的时候,他已经起床温书了。
要是徐天师知道太子状态好转,会不会坐不住呢?
姜宓看着窗外碧瓦朱甍的楼宇,有些犹豫。这东宫内主仆一条心,大家都盼着太子彻底恢复健康的那一日,要她主动去请徐天师过来,怎么下得去手呢。
中午用膳的时候,孙姑姑端了碗咸菜进来,“自家腌的,尝尝?”说着给姜宓夹了一筷子。
“谢谢孙姑姑。”她拿着碗接过,先尝了一小口,“好辣!”然后马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哈哈哈,这孩子。”孙姑姑笑眯眯看着她,“最近忙着往各宫里跑,累坏了吧,看你都瘦了。”
“嗯嗯……”姜宓喝了口水,含糊地应着。
“眼看着太子精神了不少,得抓紧这个时机调理,争取把病彻底治好。所以啊,我今天上午派人去请了徐天师……”
姜宓一听,嘴里一口水“噗”一声全部喷出来。
“哎!我的咸菜!”孙姑姑话没说完,赶忙伸手端起碗,却还是没挡住姜宓的口水。
“孙姑姑,徐天师下午几点来?”姜宓用袖子抹了把嘴,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申时啊,之前不都是这个时间吗?”孙姑姑有点不明所以,“徐天师答应的挺爽快,你今天下午可得好好感谢他……”
“咳、咳,孙姑姑,”
“怎么了?好端端的咸菜被你毁了,真糟心。”
“我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下午估计不能接待徐天师了……”
孙姑姑把碗里被糟蹋了的上层咸菜夹到姜宓碗里,“吃了,不准浪费,看你最近辛苦,勉强同意了。”
“谢谢孙姑姑。”姜宓碗里的咸菜堆成小山了,她不太能吃辣,但还是把饭菜全部扒进了嘴里。
徐天师来东宫之前,姜宓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她不确定上次徐天师有没有看到她,要是被认出来了,指定没好果子吃。
直到姜宓听到通报声,才从东宫厨房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那张写满了证据的纸被她叠好藏在衣襟的口袋里。
一路小跑到了养心殿,却被看门的侍卫拦住了。
“两位哥哥,我真的有要事求见,就放我进去吧!”姜宓双手合十,恳切地看着他们。
“陛下正在休息,没有宫内主子的令牌不允许下人打搅。”
这可急死姜宓了,天子是宫内唯一能帮到她的人了,她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眼看四下无人,心一横,就破罐子破摔,开始大喊:“救命!有人要谋害太子!救命……”
两个侍卫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姜宓四肢疯狂地挣扎,不愿他们靠近。
“怎么回事?”正殿的门从里面打开,萧洵已经脱去了常朝服,从容地走出。
听到天子的声音,两个侍卫马上跪在地上,“回天子,这位姑娘哭着要见陛下,我们没有及时阻止,扰了陛下的清净,是我们失职。”
姜宓后知后觉也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看向天子,“陛下,在下有要事相报!”
萧洵看着姜宓伏在地上清瘦的背影,挑了挑眉:“准了,进来吧。”说完领着姜宓进了养心殿。
“你的意思是,徐天师故意拖延太子病症,还为了炼出长生不老的丹药谋害宫女?”
“回天子,这是在下在宫内找到的证据,请天子过目。”她跪在地上,将那份名单双手呈上。
萧洵接过那张纸,简单扫了一眼,语调转沉:“姜宓,你是要告发徐天师吗?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姜宓没有抬头,盯着身下的金砖,没有反驳:“是,徐天师正在东宫给太子看病,希望天子能趁机彻查观星台。”她心里有点慌,她没有上过观星台,但是徐天师既然做了害人的事,必定能查出马脚。
“就凭你这份名单,难以服众,他日别人问起,你总不能说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托梦告诉你的吧?”
天子这是……在提醒她?
“朕可以帮你,可要是查无所获,你可担得起诬陷他人的罪名?”
姜宓一咬牙,豁出去了,“在下担得起。”
“好,来人!”一声令下,刘内侍从门外走进来。
“传朕口谕,彻查观星台,”然后把那份名单交给刘内侍“同时按照上面的地点,挑好下手的搜查。另外,封锁消息,不要打草惊蛇。”
“是。”
“阿宓……”
姜宓起身匆匆忙忙地随刘内侍出去,没听到萧洵最后那声呼唤。
短短一刻钟,姜宓跟着以穆侍卫为首的皇家军卫强行闯入了观星台。一进大门,那股熟悉的异味扑面而来。姜宓顺着味道,跟在穆侍卫身后一路搜寻上去。
一楼就是简单的会客厅,上次姜宓来过;二楼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仍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逼近味道最浓烈的三楼,姜宓的心逐渐忐忑起来,颤抖着手推开了炼丹室的门。
一股混杂着药草、硫磺、朱砂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数座丹炉分列在房间内,赤红的火光映得四壁忽明忽暗。各色药包干草成堆摆放,地上撒着不少褐色的药渣。乍一看与平常炼丹室无异,但是辨药之眼却在此时有了反应——“东侧五十步隔间,有血腥味,浓烈,新陈混杂。”
东侧确实有一扇暗门,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很难发现。姜宓走过去正要推开,却听见了门内女子的哭泣声,刚刚摸上门把的手又缩了回来。
“姜姑娘,我来开门。”穆侍卫将姜宓护在身后,走上前将门砰的一脚踹开。只见一个女子被捂住了嘴,手脚全部用粗麻绳绑着,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呜呜咽咽地流泪。
姜宓看着她身上可怖的痕迹,纵使心疼,但不可否认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被她找到了铁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