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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替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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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宓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天子已经下令封锁观星台,逮捕了徐天师。
偌大的庭院,徐天师披着灰色的道袍,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押着跪坐在地上,膝前倒了一个青色的葫芦,里面黑色的渣子撒了一地;天子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主持着这场裁决。
“徐天师,在观星台的炼丹室内发现你私自囚禁宫女,紫禁城内更是发现了多处证据,对此你作何解释?”
姜宓站在天子身后,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透明人。
徐天师依旧眯着眼睛,并没有姜宓想象里过激的反应,反倒是从容地磕叩了一个头,苍老的声音响起:“臣惶恐,虽然追求长生不假,但是并无伤害宫女一说。”他挺直着背,似乎所有指向他的证据都是诬陷。
姜宓偷偷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然后悄悄看了一眼天子——萧洵眉尖稍稍下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一动不动注视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暗阁里被绑架的宫女你又作何解释?”
不等徐天师开口,一个披着头发,穿着侍卫衣服的人,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养心殿门口。看起来像是来不及梳妆就匆忙赶过来的。
他扶着院门,看了一眼徐天师,随后对着天子说:“陛下!在下有事相报!”
“说。”
得到天子的允许,他踉跄地走到徐天师身边,咚地一声跪在石板地上,行过礼后将有抬起,姜宓这才看清他的脸——正是半月前她第一次去观星台后门遇到的那个开锁的人。
“观星台侍卫王知予,现效力于徐天师。”辨药之眼告诉她。
王知予……王侍卫?看他走路并不利索,大概是前些日子刚受了伤,会不会就是那天绑架青萝的人?
“王侍卫,你是来替徐天师辩解的吗?”天子的语气依旧是不温不火的。
“在下此次前来并不是为徐天师求情,而是自首。”他拱起手,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宫中女子遇害,均是在下所为;隔间里被困的宫女,也是在下囚禁的。徐天师一心沉迷炼丹,对这些杂事并不知情。”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皆是一惊。姜宓没想到,眼看就要尘埃落定,偏偏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坏了计划。
那人看天子没有回话,接着说:“天子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在下大腿上的刀伤。上次不慎与穆侍卫发生冲突,恰好伤了右腿。穆侍卫可以作证。”
萧洵叹了一口气,“不必了,朕知道了。”
姜宓听出了天子的无奈,她心里也是紧张难捺。
怎么会?为什么有人会心甘情愿将所有的罪名全部拦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没有直接指向徐天师的证据,只能无罪释放。
“将王侍卫关入慎刑司,择日查办。”天子下旨,“判徐天师无罪,送他回观星台。”
姜宓失神地看着汉白玉石上天子镇定的倒影,有点难受。
王知予被几个侍卫押走了,院内的人渐渐散去。
“阿宓,随我进来。”天子转身轻声对她说了句,随后进了正殿。
姜宓抬脚准备跟进去,转身之际,突然感觉左脸一烫。余光瞟见徐天师被搀扶着起来的身影,苍白的脸正对着她。灼热的目光让姜宓心里一沉,腿脚突然脱了力,还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阿宓?怎么了?”
萧洵没走多远,听见动静回头,就看到姜宓软软地倚在朱红的门楹上。
姜宓直了直身子,摇摇头。“没事……”天子的声音莫名让她安心,她提起裙摆,迈步进来。
萧洵坐在西暖阁的主位上,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开门见山:“阿宓,你可料到了有人会出头为徐天师开脱?”
姜宓站定,如实回答:“回陛下,没有。”
“嗯,朕也没想到,”萧洵垂首思索片刻,“不过王知予明知是死罪,还愿意替徐天师入狱,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宓赞同,如果不把徐天师彻底扳倒,不仅会有更多的女子陷入危险,还会有下一个刘侍卫李侍卫出来替罪。
“阿宓,朕本来想等你忙完这一阵,就提拔你去太医院的,可惜事实不尽人意啊。”萧洵面色犯难。
姜宓有些愕然。找到徐天师炼制丹药的真相是玉佩派给她的任务,可是天子一直在……是无意中吗?
“那你愿意去太医院吗?”
这么诱人的条件,姜宓当然愿意。如果能在太医院谋个一官半职,不仅每月的俸禄大大提升,还有定期的休假,这和考上了编制有什么区别?
可事已至此,还能有挽救的机会吗?
“天子……在下愿意继续调查,希望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以,但是有了这次的事情,徐天师肯定会有所防备,你务必多加小心。”
“是,在下一定小心。”姜宓心里想着,既然答应下来了,就早点回去想办法谋划,却迟迟没有等到天子让她退下的命令。
“阿宓,你没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萧洵看到姜宓疑惑的目光,半句话已经浮到舌尖,却又迟疑着合上双唇,抿成一抹狡黠的笑。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帮我。姜宓心里嘀咕。
开口却是:“没有了,在下今晚回去好好想想办法。”她急着回去,希望天子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天色渐晚,屋内没有点灯变的昏暗。萧洵看了看窗外绀色的天空,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锦盒,打开,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圭形物件。等姜宓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天子已经把它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朕的令牌,给你三天的时间,够你在宫内搜查了。”
“谢、谢陛下。”姜宓双手接过令牌,沉甸甸的,金色的龙纹有些烫手;但至少有了这个物件,便有了搜查权限,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敢把她怎么样。
晚上姜宓回到东宫,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放在装衣物的箱子里。
“阿宓!今天下午宫里出大事了,本来想找你聊聊的,结果压根找不着你人。”青萝刚吃完饭,嘴角的米粒还没擦干净,就兴奋地跑进屋。
“啊……发生什么了?”姜宓猛地转身,衣箱合上发出好大一声。
“下午徐天师来东宫给太子看病,没过多久,刘内侍就带着几个侍卫进来把他带走了。”青萝说的极快,“你说,是不是天子他找到了徐天师害人的证据,要把他绳之以法?”
姜宓挠挠头,“我不是很清楚,我下午身子不适,就去宫外走了走。”
“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我和你说……”
好不容易等青萝那股分享的欲望过去,也到了就寝的时间。姜宓躺在床上睁着亮晶晶的眼,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那个叫王知予的侍卫为什么要替徐天师承担责任呢?姜宓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去慎刑司当面问问他吧,他会说出口吗?
姜宓想着想着,也许是因为太疲惫,很快就入了眠。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翌日清晨。
眼前浮现一行金字:“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剩余十日整。”大概是因为昨天太累了,所以玉佩今早才提醒她。
她伸了个懒腰,顿时精神了不少。
在用早膳的时候,刘内侍来传天子的口谕,让她姜宓这三天去养心殿办事。她心里清楚这是天子在帮她安排空闲时间。
虽然天子给了他令牌,但还是低调为好。她拿了一个黑色的麻布袋将它套好,这样拿在手里便无人怀疑。
一路走到慎刑司门口,她才把令牌拿出来向门口的侍卫说明来意。
两个看门的侍卫见到御令信牌上鎏金的纹饰,马上跪在地上向她行礼,让姜宓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管狱的主事提着一盏灯,带着她在黑漆漆的地牢里找到了王知予。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囚服的人了无生气地躺在稻草堆上,她逐步靠近,一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
“王知予,天子派人来问你的话!”
铁栅栏门吱呀一生推开,刺耳的声音磨的人心痒难耐。
姜宓从主事手里接过灯,走了进去。
王知予蓬头垢面地靠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整个人蓬头垢面;身旁的食物也被老鼠啃过,角落里没吃完的肉饼已经生蛆。
换做是平常,这种地方姜宓一刻也不愿多留,此刻只能速战速决。
“王侍卫,你为什么要帮徐天师?”
王侍卫嗤笑了一声,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她:“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当时就应该把你和那个叫青萝的一起弄死。”他声音沙哑,嘴唇干燥,应该很久没有喝上干净的水了。
姜宓对他现在还不屑一顾的态度有感到点惊讶,她蹙了蹙眉,接着问:“徐天师给了你很多好处吗?你明知道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给他替罪。”
谁知这王知予充耳不闻,姜宓等了很久,没听到他说一个字。
“算了,我明天再来。”她嘟哝一句,心里有些受伤。拿了天子的令牌有什么用,还是一点威严没有。
她换了只手提灯,裙摆摇晃,斑驳的墙壁上映出朦胧的影子。
“等等!”姜宓刚刚迈出一步,后摆却被一股力道拖住了。
“你腰间的那个香囊,是从哪里来的!”
姜宓僵硬地转过身,惶恐地对王知予通红的眼——里面满是愤怒、疑惑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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