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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抄信 "你以后不 ...

  •   帐里灯点起来了。矮桌上铺着一张新纸,墨已经研好了。萧琤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萧敬那封信,看了一会儿,搁下。他没有提笔。

      谢洄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放在桌角。"冷了泡手。"

      萧琤没有动。他还看着那封信。

      "怎么了。"

      "他的字。"

      "他的字怎么了。"

      "我没写过他的字。"

      "你认得。"

      "认得。没写过。"

      "写了就认得了。"

      萧琤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洄已经在他对面坐下来了,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催。

      "你看着我写?"

      "嗯。"

      "你看着我写。你看了我会写不好。"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写你的。我不说话。"

      萧琤转回去,提笔蘸墨。笔尖在墨里转了一下,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第一笔,有点迟疑。他收住,重新落笔。

      谢洄坐在对面,没有动。火盆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萧琤握笔的手的影子投在纸面上。他写了几行,速度越来越顺。

      谢洄看着他写。萧琤的笔势跟萧敬不太一样——比他收得紧一些。但大体上已经像了。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偏头看了一眼原信,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谢洄站起来,从他旁边绕过去。萧琤没有抬头。谢洄走到他身后,停住了。

      "你这里收了。"

      "收了一寸。"

      "萧敬这里不收。他这里拖笔。"

      "我知道。"

      "你知道。你没拖。"

      "我写的是他的字,不是他的手。"

      "你写了。"

      "写了。剩下的人看得懂就行。"

      谢洄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萧琤身后,看着他写下去。火盆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叠在一起。

      萧琤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最后一句。"

      "嗯。"

      "他原信写的是'鹞子谷西口,兵至则合'。"

      "你照抄。"

      "我照抄。抄完了,这封信就是我的了。"

      "你的。"

      "你说了,我开头,我收尾。"

      "嗯。"

      萧琤的笔尖落下去,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搁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然后放在桌面上晾着。

      谢洄还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

      "写完了?"

      "写完了。"

      "你写的时候手没抖。"

      "手没抖。"

      "你写完了萧敬那封信。你把自己从萧家摘出来了。"

      "摘出来了。"

      "你摘出来了。现在你姓什么?"

      萧琤没有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墨迹在灯下泛着润润的光。

      "我姓谢。"

      谢洄的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你姓谢。"

      "我母亲姓谢。"

      "她姓谢。你跟着她姓。"

      "嗯。"

      "你跟着她姓。你姓谢。"

      "嗯。"

      谢洄从他身后走回对面坐下。火盆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重新隔开。他低头看那封晾着的信,然后抬起眼看萧琤。

      "你刚才说——你摘出来了。"

      "摘出来了。"

      "摘出来了。你——"

      "我以后不恨了。"

      "不恨了。"

      "不恨了。"

      "那你以后想什么。"

      萧琤把桌上那封信拿起来,折好,棱对棱,角对角。他折完之后把信放在桌角,没有收进怀里。

      "想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那棵树第三片叶子开不开。"

      "你看了第二片。又看第三片。"

      "看了第二片。等第三片。"

      "第三片开了呢?"

      "开了一片就看下一片。"

      "你打算看多久?"

      "看到它不开为止。"

      "它一直开呢。"

      "一直开就看一直开。"

      谢洄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萧琤旁边,低头看着那封折好的信。

      "信明天让吕戈送。"

      "嗯。"

      "送到了——"

      "送到了就算结案了。"

      "算结案了。"

      "结案了。你——"

      "嗯?"

      "结案了。你就不是北境主帅了。"

      "不是了。"

      "你不是了。你做什么。"

      "看树。"

      "你看树。"

      "嗯。"

      "你看了两棵。"

      "两棵。"

      "两棵都看了。"

      "看了。"

      "看完了呢。"

      "看完了——"谢洄偏头看了他一眼,"——再看你。"

      萧琤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没有抬起来。

      "你看了我多久了?"

      "从你进北境那天开始。"

      "进北境那天到今天——"

      "很久了。"

      "很久了。你还要看多久。"

      "看到你写那封信不手抖为止。"

      "我写完信了。手没抖。"

      "写完了。"

      "手没抖。"

      "没抖。"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看完了你——"

      "你以后不恨了。我看着你。"

      萧琤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肩没有歪,站得很直。他站在矮桌旁边,看着对面的谢洄,风从帘子底下灌进来,把桌角的信纸边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看着。"他说。

      "看着了。"

      "你看着了。我——"

      "嗯?"

      "我也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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